第70章（2/2）
院墙根底下，时不时飘出炖鸡的浓香。
那味道太勾人，隔壁邻居扒着窗户缝，喉结都在不住地滚动。
外头的闲言碎语像风一样刮过，林雯翠压根没往心里去。
等孩子们背完单词，睡下了，孙大河两口子才轻手轻脚地出门。
……
高考最后一天。
空气里都绷着一根弦。
监考老师站在讲台上，声音冷硬：“停笔。
收卷。”
这句话一出，像是给所有人的神经松了绑。
教室里死寂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十年寒窗，就为了这一刻。
不管接下来是去象牙塔深造，还是直接跳进社会的大染缸，这条线划过去，人生就是两个世界。
赵老师走上讲台，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透着股慈和劲儿。
“考完了，恭喜你们。”
他扫视了一圈台下那些年轻又疲惫的脸，“接下来这十天，别光顾着疯。
想想志愿，规划规划。”
顿了顿，他又摆摆手，“行了，别在这耗着了，路上小心点。”
话音落地，教室里瞬间炸了锅。
一个个跟笼子里放出来的鸟似的，争先恐后往外冲。
那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写在每一张fshed的脸上。
孙建国慢吞吞地收拾着文具，郑文化凑过来，一脸好奇地戳了他胳膊一下。
“建国，你打算报哪儿？”
孙建国眼皮都没抬，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分还没出，瞎操什么心？万一落榜了，现在说这些不是废话吗？”
郑文化挑了挑眉。
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就凭你？要是你都考不上，京城那些名牌大学干脆集体倒闭算了。
但他嘴快，又补了一句：“那要是考上了呢？目标定哪？”
孙建国动作一顿，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清华呗。”
郑文化愣住了，脑子有一瞬间的宕机。
“为啥？”
孙建国终于抬起头，眼神清澈又理所当然：“离家近啊。
还能有啥理由？去名校读书，不好吗？”
郑文化听完孙建国的解释，嘴角抽搐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理由找得，简直让人想挑刺都找不到地方。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脚步却没停，很快便跨出了校门。
各自在人群中寻到自家的亲人，挥手作别，身影便散入了人流。
孙建国一眼就瞧见了爸妈，扯开嗓子喊道：“爹，娘，考完啦，回家！”
孙大河那张脸乐得像是开了花，忙不迭地应道：“好嘞，赶紧回！”
陪考这几天，老两口算是把魂儿都熬没了。
尤其是孙大河，白天像尊门神似的守在考场外，晚上还得盯着孩子复习，此刻终于能松口气，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回家的土路上，孙大河感慨了一句：“这日子过得，比当年下地干活还累人。”
这话逗得一家人前仰后合。
孙建国看着父亲疲惫的神色，心里有了主意，笑着劝道：“爸，您这回可得多歇歇。
往后弟弟的功课，全搁我身上，您别插手了。”
孙大河一听，眼里的褶子都舒展开来：“行，听你的，以后全靠你小子了！”
孙建国重重点头，语气笃定：“您就把心放肚子里。”
夜幕降临，一家子吃过晚饭，孙建国没食言，立马开始给弟弟辅导功课。
孙大河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借口出去透透气，溜之大吉。
第二天一早，阳光刚透过窗棂，弟妹们早已吃完早饭背起书包上学去了。
而孙大河夫妇因为之前请了事假，这会儿不得不慌慌张张收拾一番，急匆匆赶去单位打卡。
屋里只剩孙建国一个闲人，静得有些发慌。
他忽然想起了菊花胡同那个空荡荡的四合院，心思一动，打算过去看看。
推开院门，看着里头冷清的景象，孙建国脑子里飞快盘算起来。
得添置些家具和生活用品，不然将来租出去，客人住得不舒服，回头客也就没了。
但这年头，买大件东西得凭票。
手里没票，这计划就得黄。
孙建国眉头微皱，思来想去，只能去找那个“黑哥”
。
熟人好办事，这话没错。
他熟门熟路地来到黑哥家楼下，抬手敲响了房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黑哥顶着两个黑眼圈，头发乱得像鸡窝，一脸睡意朦胧地探出头来。
见是孙建国，黑哥先是一愣，随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声音沙哑：“哟，这么早？”
孙建国脸上挂着歉意：“黑哥，抱歉啊，吵你睡觉了。”
黑哥揉了揉眼睛，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脑海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小子大早上跑来，不会是带着什么好货色来吧？
他搓了搓手，迫不及待地问：“没事没事，兄弟，是不是有路子了？”
孙建国连忙摆手，生怕对方误会：“别瞎猜，不是那回事。
我是有点私事，想买点票据。”
黑哥脸上的兴奋劲儿稍微淡了点，但生意人的本能让他还是追问一句：“买啥票？”
说着，他又补了一刀：“只要是你想要的，我手头有现成的；要是没有，我也能帮你到处找找。”
孙建国没绕弯子，直奔主题：“票证主要缺家具、厨具和日用品那块。
黑哥手里存货足吧？”
对方微微颔首，“管够。”
话音刚落，人已经转身进屋。
不多时，黑哥抱着一摞花花绿绿的票据出来，随手往桌上一撂：“自己挑，都在这儿了。”
“谢了啊。”
孙建国嘴上客气着，手却没停。
他拿起一叠，挨张翻看。
眼神锐利，指尖翻飞。
相中的，轻轻搁在一旁；不合意的，直接推回原处。
一通操作下来，选定的单据堆成了小山。
孙建国把整理好的单子递过去，语气诚恳：“麻烦帮掌掌眼，这堆加起来多少钱？”
黑哥低头核对，眉头微皱。
半晌，他抬起头，似笑非笑道：“小伙子，你这次下手挺狠啊。”
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零头抹了，六十一块，一口价。”
那七毛钱的差价，黑哥主动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