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承乾宫（2/2）

田贵妃的头低了下去，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张嫣的语气缓了一些，我是来告诉你，太子的事，你以后少掺和。你生了永王，永王是皇上的儿子，太子的弟弟。太子对弟弟怎么样，看太子的为人。可你要是在背后使绊子，太子将来看见的就不是弟弟，是绊脚石。你替永王想的，到底是帮他，还是害他？

田贵妃没说话。她的眼眶红了，眼泪没掉下来，咬着嘴唇忍着。

还有一件事。张嫣转回身，走到门边，停了一下，西苑的池子里养了锦鲤，大鱼小鱼养在一块儿。大鱼在，池子安稳，小鱼也安稳。要是有人把大鱼捞走了，小鱼也活不长，池子就空了。

她没回头，出了门。曹化淳在门外候着，跟着她走了，脚步声渐渐远了。

田贵妃坐在椅子上，手攥着裙摆，手背绷紧。嘴唇咬着，咬出了一道白印。茶凉了，摆在面前，一动没动。

翠儿端着新沏的茶进来，看见她的脸色，吓了一跳，手一抖，茶水溅了出来。

娘娘……

出去。田贵妃说。声音很轻，翠儿不敢不听，放下茶退了出去，门轻轻带上了。

田贵妃一个人坐在承乾宫里，坐了很久。窗外的天色暗下来，宫灯一盏一盏亮了，照着她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桂花的香味从窗外飘进来，甜得发腻。

张嫣的话她听懂了。大鱼是太子，小鱼是永王。太子在，永王安稳；太子不在，永王也活不成。

她不怕张嫣。张嫣是嫂子，不是主子，能说几句话，但不能罚她，不能贬她，不能动她的位子。可张嫣背后站着崇祯。崇祯不来承乾宫了，崇祯去了坤宁宫，这就是表态。折子留中不发，是给田弘遇难堪留了余地；张嫣亲自来这一趟，是给她留面子。她要是还不收手，下一步就不是留中不发、嫂子喝茶了。

田贵妃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桂花的香味钻进鼻子里，甜得呛人。

不争了。至少现在不争了。太子的位子稳了，动不了。但她还有别的路。太子十六了，该成家了，张嫣自己都在皇上面前提了选妃的事。要是太子妃是她田家的人，东宫里就有她田家的眼睛和耳朵。

她睁开眼睛，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眼睛还是亮的。

她才三十出头，还经得起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