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催战(1/2)
乾清宫里,崇祯站在御案前面,没坐。
他手里攥着塘报,攥得纸都皱了,边角揉成一团。朱慈烺进殿行礼,他没叫起,直接把塘报拍在案上,的一声,茶碗盖震得跳了一下。
你自己看。
朱慈烺起来,走到案前,拿起塘报看了一遍。字迹潦草,墨迹有些洇,写的人手在抖,墨研得不够浓。二十万大军,三路进兵,主力已至关下。孙传庭四万人,能打的两万,燧发枪两千一百支,弹药撑一个月。
他放下塘报,没说话。
崇祯开口了,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抑了许久的烦躁。
孙传庭在潼关蹲了一年多,到底在干什么?朕给了他兵,给了他银子,给了他枪,他还在守?贼寇打到家门口了,他还要守到什么时候?等着贼寇自己退?
朱慈烺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急。他跪下去,叩了一个头,额头碰在冰凉的金砖上。
父皇息怒。
息怒?崇祯的声音抬起来了,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潼关是陕西的门户,潼关一丢,关中就完了。孙传庭手里有四万人,有枪有炮,他不出关迎敌,缩在关城里等什么?二十万大军压在他脸上,他等得了吗?
朱慈烺抬起头。灯烛下崇祯的脸色发青,眼窝深陷,眼白上全是血丝,又是好几夜没睡了,龙袍的领口皱着,没熨平。
父皇,他说,声音平的,儿臣以为,不能催孙传庭出关。
崇祯的眼神扫过来,像刀子。
四万对二十万,朱慈烺说,出关野战,是以卵击石。孙传庭手里的兵,大半是今年新募的秦军,没经过大阵,上阵腿都发软。火器不够,燧发枪两千一百支,守城还勉强,架在垛口上放排枪,人躲在墙后面不用动。野战铺不开,得在旷野里列阵,新兵没经过战阵,一冲就散。出关就是送死。
崇祯拍了案角:曹变蛟只有几千兵马,也是新兵!辽东大捷怎么来的?锦州怎么拿下的?
父皇,辽东和潼关不一样。朱慈烺没退,曹变蛟手里有辽东见过血的神机营,有一千多支燧发枪,还有辽东老兵打底,那些兵跟鞑子打了十几年仗,骨头都硬了。孙传庭手里有什么?新兵,旧枪,残破的城墙。辽东的仗是曹变蛟打的,可底子是儿臣给他攒的,枪是军器局一锤一锤打出来的,兵是神机营一哨一哨练出来的,老兵是辽东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孙传庭没有这些底子,出关拿什么打?
崇祯的嘴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殿里安静了一瞬。王承恩低着头站在角落,大气不敢出,肩膀微微缩着。烛台上的蜡烛烧了一截,蜡油凝成一坨,挂在铜烛台上。
崇祯转过身,走了两步,又走回来,靴子在金砖上磨出沙沙的声响。他手撑在御案上,低着头,像是在跟案上堆得老高的奏折较劲。
那你说怎么办?他的声音低下来了,是焦躁,一种撑了十七年的焦躁,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随时会断,守?守到什么时候?潼关的粮从哪来?兵从哪来?陕西连年旱蝗,百姓流离,人吃人都不是新鲜事,关中哪还有余粮养兵?再守半年,不用贼寇打,自己就散了,兵先跑了。
朱慈烺站起来,膝盖跪得有些发麻。父皇说的也是实情。朝廷没钱没粮,养不起旷日持久的消耗战。可出关是死,不出关是等死,两害相权,得选一个能活的。
父皇,他说,儿臣有一个法子。王廷臣回京后掌管神机营,整训燧发枪手两个多月了。让他加紧操练,三个月内练出五千熟练的枪手,到时候增援潼关不迟。
崇祯的眉头拧起来,拧成一个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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