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急报(1/2)
腊月二十五,北京城下了雪。
雪是五更里落的,细而密,到天亮积了半寸。
催战的旨意发下去一个多月了。旨上限的一个月期限,刚刚过期。潼关那边没有消息回来,没有捷报,也没有出关迎战的报文,什么都没有。兵部值房的灯整夜整夜地点着,值房的人换了一班又一班,都在等西边的信。
这一个月里,城外的神机营在练枪手。京营选出来的两千人已经入了营,合着原先的三千,五千人日日练装药、击发、轮射,火药一篓一篓地耗。军器局新造的燧发枪一批一批出炉,验过,拨下去,一车一车拉进大营。朱慈烺这些天日日往营里和军器局跑,手上的冻疮裂了又好,好了又磨出新的茧。
北京城里,粮价又涨了一截。陕西、河南过来的流民一天比一天多,聚在外城的城墙根底下,搭着窝棚,靠领粥过日子。茶馆里的人说话都压低了声音,说的全是潼关,说孙督师守得住守不住,说闯王的人马到底有多少。没有人说得清,可人人都知道,西边的仗,关系着京里的米价。
塘报是五更天送到兵部的。
八百里加急,走河南道。腊月二十一从潼关发出,四天四夜,换马不换人,路上跑死了两匹马。出潼关过灵宝,经洛阳渡河,再往北走怀庆、卫辉,一路上的驿站都接到了加急的牌子,驿丞半夜起来备马,马换下去,人接着跑。过河的时候河面结了冰,驿卒牵着马从冰上走,冰碴子裂得咔咔响。过了河往北,路面冻得溜滑,马蹄子上裹着草绳。驿卒到兵部衙门口的时候,人趴在马背上,棉袄冻成了硬壳,眉毛上挂着霜,嘴唇乌青。塘报用油布裹着,揣在贴身的褡裢里,火漆完好。他只说了一句话:潼关塘报,速呈。就再说不出话了,嘴里只有白气。衙役把他从马上架下来,灌了半碗温水,他的眼睛才聚焦。
张缙彦这些日子一直睡在值房。他接过塘报,掰开火漆,展开,就着灯看。
塘报上的字不多,笔迹急,有几处墨洇开了。
李自成率主力由商洛道翻秦岭入关中,腊月十一西安失守,秦王朱存枢降贼,陕西全境十余日尽失。孙传庭仍据守潼关,后路已断,存粮仅支二十日,请朝廷速发援兵、转饷河南,接济关内。
张缙彦看着看着,手忽然轻了,纸角从指头间滑下去。他把塘报按在案上,一只手按着,坐在那里没动。
值房里的灯芯爆了两下,他也没动。
西安是秦藩的封地,关中的腹心。他在兵部当差这些年,陕西的塘报一份接一份,再急,也还在打,还在守。这一回不一样。这一回,是一行字:西安失守。秦王降了。
他往下想。潼关四万人,后路断了,成了孤关。粮支二十日,二十日以后,四万人吃什么?援兵从哪儿调?蓟镇的兵防着关外,保定镇的兵拱卫京畿,抽调哪一路,都是拆东墙补西墙。粮饷从哪儿出?河南连年旱蝗,自己的肚子都填不饱。他一笔一笔地算,算来算去,哪一笔都是空的。
他坐了一炷香的工夫,起身,掸了掸袍子,把塘报重新封好,揣进怀里,叫人备轿进宫。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自己都觉得奇怪。
宫门刚开。王承恩接了塘报,快步往里送。
崇祯正在乾清宫东暖阁看折子。这些日子陕西的折子一份接一份,榆林在打,庆阳在打,塘报天天有,没有一份是好消息。他夜里睡不好,眼底下一片青黑,王承恩端洗脸水进来,水热了些,他也没察觉。
塘报呈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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