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山口（2/2）

大顺兵退到山口外面整队。朱慈烺没追。他带了十几个人下马，跑进山口。

方正化躺在矮墙后面。

他身上插着十几支箭，棉褂子叫血浸透了，深红色，湿的，硬邦邦地贴在身上。脸灰白，嘴唇乌青，眼睛半睁着，已经没了光。

朱慈烺蹲下去，伸手摸了摸他的脖子。还有脉，细的，弱的，像一根丝线在跳，跳一下，停一下。

方正化。

方正化的眼珠动了一下。他看见了朱慈烺，满脸尘土的少年，蹲在他面前，眼睛红的。

他的嘴唇动了。声音很小，像风穿过枯草。

殿下……奴婢……守住了……

朱慈烺的手攥着他的衣领，攥得发白。守住了。你守住了。

方正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想笑，没笑出来。他的手抬了抬，抬不高，只抬了几寸，手指往怀里摸。

朱慈烺伸手进去，摸出两样东西。

一只虎头鞋。一个平安符。

方正化看着平安符，嘴唇又动了，声音更小，朱慈烺凑近了才听见。

娘娘……老奴……不辱使命……

他的手垂下去。眼睛慢慢闭上了。

朱慈烺蹲在那里，手里攥着虎头鞋和平安符。他的手在抖。

他伸手，把方正化的眼睛合上，站起来，把虎头鞋和平安符塞进自己怀里。回头看，山口外面，大顺兵又在整队。

剩下的十几个太监互相搀着，跟在他身后出了山口。他翻身上马，带人穿过山口，往南追队伍去了。

杨宁儿在马车上，听见后面的枪声停了。

她坐在车辕上，手里攥着缰绳。她没有回头，路窄，回头也看不见什么。但她听见了。枪声，喊声，刀碰刀的声音。然后安静了。

安静了好一阵。马蹄声从后面追上来。

她回过头。朱慈烺骑在马上，从后面追上来了。他脸上全是尘土，眼睛红的，嘴唇咬出了血。他到了马车旁边，勒住马，看着她。

他没说话。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平安符。红布缝的，上面有血，血干了，变成暗红色。

杨宁儿接过去。她看着平安符上的血，手指收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她把平安符攥了一会儿，塞进袖子里，贴着胳膊。凉的。

她说。声音是稳的。

朱慈烺点了点头，拨转马头，到队伍前头去了。

队伍继续往西。山口那边，追兵的号角响了一阵，没有再冲过来。风从山口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和硝烟味，吹在人脸上，凉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