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开市(1/2)
等到第二十一天,来了第一拨商人。
三个山西来的布商,拉了五车布,战战兢兢从潼关过来。本来他们是不敢来的,在潼关渡口看见告示,又听过往的脚夫说西安这边真的不抽税,还有兵护送,半信半疑,大着胆子过来看看。进了西安城,赵安亲自带他们去西市,指了一间空铺子,又叫人送来一杆秤、一盏灯,说铺子里少什么,去市令司说。租金明码写在墙上,一个月二两银子,比他们在太原租铺子便宜一半。真的没人来收交易税,也没人来索贿,住店吃饭都是明码实价,不坑人。三个布商将信将疑,把布摆出来卖。
关中缺布,布价一直贵。他们的布成色不错,价钱比本地布商便宜两成,一天就卖了半车。三个布商喜出望外,当天就写了信托人带回山西,叫同乡赶紧拉布过来——这边真的不收交易税,真的太平,铺子还便宜。
消息一传开,人就慢慢来了。
先是山西的盐商、布商,然后是河南的药材商、粮商,再然后是汉中的茶商、四川的丝绸商,连草原上的蒙古人都来了,拉着皮毛和马匹,换茶和布回去。西市一天比一天热闹。第一批铺子很快租完了,王春又带着人建第二批、第三批,空地搭棚子,棚子再盖成土坯房。官营的客栈住满了,饭馆天天爆满,货栈里堆得满满当当。脚行的脚夫不够用,本地没事干的汉子、逃难来的难民都去扛包、赶车、帮厨、扫街,一天挣十文钱,还管一顿饭。连半大孩子都能去货栈帮着清点货物,挣两个铜板。再也没人饿肚子,街上的流民都少了。布多了,关中的布价跟着落了两成,百姓扯尺布,不用再算计到过年。
进了八月,朱慈烺换了便服,带赵安和两个亲兵去西市转。
去西市要路过一个哨卡。三十里一个棚子,十个兵,两匹马。正赶上一队盐商过卡,兵不翻货,只问从哪来往哪去,问完就挥手放行。领头的商人解下水囊要留下谢兵,兵没接。规矩定死的。收了你的,我们挨军棍。
街上人来人往。有穿长衫的汉人商人,有穿皮袍的蒙古人,还有高鼻子深眼睛的西域商人,牵着骆驼,骆驼背上驮着皮毛和葡萄干。两边的铺子开着门,卖布的、卖盐的、卖茶的、卖药材的、卖铁器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饭馆里飘出肉香和酒香,客栈门口的伙计大声招呼客人,脚夫扛着货包一路小跑,喊着借光借光。
市令司门口,王春正给两个商人断纠纷。一个山西布商和一个本地布商吵起来了,山西人卖得便宜,本地人说他抢生意。王春听完两边的话,说:市有市规,买卖自由。人家卖得便宜是人家的本事,你要是能卖得更便宜,你也卖。不能卖,就别挡着人家做生意。再吵,按扰乱市场论处,罚银五钱。本地布商嘟囔着走了。
朱慈烺站在街角看了一会儿,没过去。
一个卖羊汤的摊子冒着热气,大锅支在门口,羊汤熬得雪白,撒上葱花,香得人走不动道。他走过去,要了一碗羊汤、两个烧饼,找了条长凳坐下吃。赵安和两个亲兵也在旁边坐下,没穿甲,穿着便服,手还是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睛四下扫着。
羊汤很鲜,放了胡椒,辣乎乎的,喝下去从嗓子暖到胃里。烧饼是刚烤的,外焦里嫩,掰碎了泡在汤里。
邻桌坐着两个商人,一个山西口音,一个江南口音,一边喝汤一边聊天。
我跑了二十年买卖,头一回见这么省心的地方。山西商人说,告示上明明白白写着永远不收交易税。不用给税吏塞银子,不用怕路上被抢。过潼关的时候,兵丁连货都不翻,就问一句是不是来做买卖的,是就放行。
可不是嘛。江南商人说,我原来不敢来北方,太乱。这回听朋友说西安这边太平,真不收交易税,我大着胆子拉了一车丝绸过来,三天就卖完了。下回我要拉两车来,还打算在这儿租个铺子,长期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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