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执法堂自辩(2/2)
她说完微微低下头,像是真的在为苏九歌痛心。旁听席上几个林婉儿的密友开始窃窃私语,有人低低地应和了一声“林师姐说得对”。苏九歌没有看她们。她转向秦长老,说出了她在地牢里反复打磨的那句话:“弟子恳请执法长老,对那株赤霞草使用显形符查验。”
林婉儿的睫毛极快地颤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轻到除了正对着她的苏九歌之外应该没有第二个人注意到。她的手指也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在袖口的遮掩下悄悄屈起,但表情纹丝未变,依旧是那副痛心而从容的模样。
秦长老沉默了两息,眼神里似乎多了点什么——不是怀疑,大概是意外。一个刚入门没两个月的外门弟子,在地牢里关了一天一夜,被押上公堂面对废除修为的指控,不哭不喊不磕头求饶,反而条理清晰地要求对物证做技术鉴定。这种事情在他的执法生涯里大概不算常见。他旁边那个药田管事皱了皱眉,前倾身子低声说了句“一个外门弟子,凭什么——”,话没说完,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显形符是合理的鉴定请求。”
苏九歌回过头。符堂堂主从门口走进来,还是那身半旧的灰布长袍,袖口的墨渍似乎比上次又多了一块。他走得不快,步子依旧没有声音,穿过旁听席之间的过道,在秦长老的高台侧下方站定,微微欠了欠身算是行礼。
“执法堂办案,本座本不该插手,”他说,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实验结果,“但这名弟子前几日在符术课上提交了一份改良方案,我正在审阅她的后续报告。从符师的角度看,她刚才的申辩在逻辑上没有漏洞——四品灵草若不做禁制封存,灵气波动确实无法掩盖。她没有能力布设足以屏蔽四品灵草的禁制,这一点我可以出具专业意见。”
他说完看了苏九歌一眼。那眼神跟上次在丁等符堂走廊上看她锁灵符的时候差不多——冷静、审视、不带任何偏袒,但她注意到他往她的方向站了半步。就半步。不显山不露水,但站的位置恰好在她和药田管事之间。
秦长老看了看堂主,沉默了几息,然后从高台上站起来,走下台阶,从证物台上拿起那株赤霞草。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银色底,深蓝色符文,正是三阶显形符。他将符纸贴在赤霞草的茎秆上,注入灵力。符纸亮起一团柔和的蓝光,光芒顺着灵草的茎叶蔓延开来,从根须到叶尖,一点一点地浸染。整个大堂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灵草表面浮出了颜色。
不是一种,是三种。最外层是一层薄薄的淡青色雾气,那是内门药田看守阵法的集体灵力标记,均匀地覆盖在整株灵草表面,分布自然,说明赤霞草确实是从药田里出来的。中间是一道极淡的金色细线,沿着茎秆的主脉分布——那是灵草本身自带的药灵气,不是人为残留,可以忽略不计。但除了这两层之外,还有一层残留。那是几处深蓝色的指纹状斑块,清晰地印在灵草根须和茎秆交界处、以及叶片背面被人手捏过的位置。指纹的纹路纤细而完整,一看就是女人的手,灵气属性带着明显的木系波动。那层蓝色指纹和包裹灵草的粗布上残留的灵气完全吻合,来源是同一个人。
而苏九歌的灵力属性是五行俱全,五色均衡,若是她碰过这株灵草,显形符显示出来的颜色应该是五色混杂的斑块,而不是单一的木系蓝色。
秦长老盯着那几处蓝色指纹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林婉儿身上。林婉儿的脸色已经变了。那种变化不是一下子垮掉,而是一层一层地剥落——先是嘴角那丝从容的微笑僵住了,然后是眼神里的笃定碎成了慌乱,最后是整张脸的血色在一点一点地褪去。她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旁听席的围栏,发出一声闷响。
“林婉儿,”秦长老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器,“把你的手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