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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宗门暗涌(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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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九歌击败李寒山的消息,只用了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万符仙门。

不是那种慢慢扩散的传法——某个弟子在饭堂里提了一嘴,旁边的人筷子一顿,端着碗坐到另一桌去跟相熟的同门咬耳朵,然后那桌的人又散到更远的桌子。到了傍晚,整个外门饭堂都在讨论同一件事:那个入门时被测出伪废灵根的苏九歌,凝气六层,用一张符爆掉了李寒山的三层护体剑气。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那道金色剑气从符纸里炸出来时的模样,“像一条线,不——像一根针,金针,直接把李寒山的剑打飞了。”旁边的人质疑说李寒山的剑是被震飞的,不是被打飞的,两个人争得面红耳赤。更多的人在模仿李寒山最后那句狠话——“我内门的哥哥会让你付出代价”,模仿完了又压低声音补充:他哥哥叫李寒川,内门弟子,筑基中期。

“筑基中期。”周大力坐在饭堂角落的长条凳上,筷子戳着碗里的糙米饭,脸色比碗里的米还白。他倒不是替自己怕——他一个凝气三层的杂役兼弟子,压根没资格让筑基期修士多看一眼。但他知道自己跟苏九歌走得近,每天在丁等符堂抬头不见低头见,万一李寒川迁怒,他这种小虾米连跑都来不及跑。

苏明轩没在饭堂。他端了碗坐在演武场旁边的石墩上吃,背挺得笔直,筷子夹菜的动作一丝不苟,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苏远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对手分析册子,用炭笔在李寒山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圈,又从圈上拉出一条线,线的那一头写着“李寒川,筑基中期,剑修”。他盯着这条线看了很久,炭笔在指间转了两圈,最后在“筑基中期”

“她会怕吗?”苏远问。

苏明轩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她在地牢里都没怕过,”他说,“一个筑基中期,吓不住她。”

苏远想了想,把炭笔夹在册子里,觉得他哥说得有道理。

但苏九歌本人这一整天都没在饭堂出现。她打完李寒山之后回到丁等符堂,把门一关,盘坐在床上调息了整整一个下午。破甲符加剑符连发对她的丹田造成了不小的冲击——不是受伤,是透支之后的那种深层疲惫,骨头缝里泛酸,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一边运转万象归元诀修复经脉,一边把剑符的空壳残符放在膝盖上,用神识反复探查符纸上残留的剑意纹路。谢云尧的剑意太纯了,纯到她用自己的灵力去模仿都模仿不出三分神韵。下一次再用剑符,她得想办法弄到别的剑气来源——要么自己想办法凝聚剑意,要么找到能替代的剑意。前者太慢,后者需要机会。

她在屋里调息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正在内门好几个地方被同时提起。

执法堂,西配殿。

秦长老坐在他那张黑漆高背椅上,面前摊着一份卷宗,封皮上写着苏九歌的名字。卷宗不厚,里面只有几页纸——入门考核成绩、灵根测试记录、外门大比初试和复试的成绩单、以及一份用蝇头小楷写的观察报告。报告末尾的署名是林执事,秦长老手下的心腹,专门负责留意各堂有潜力的弟子。秦长老把这份卷宗从头到尾翻了两遍,翻到第二遍的时候手指在林婉儿案那一页停了很久。

林婉儿被废去修为逐出宗门之后,执法堂在甲等符堂的暗线就断了。甲等符堂是外门最重要的符堂,执法堂一直需要在那里保有一个可靠的信息来源。现在这个位置空了,需要填补。秦长老把卷宗合上,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对站在案边的林执事说:“这个苏九歌,出身干净,符术天赋拔尖,心性比同龄人沉稳得多——林婉儿设的局不算高明,但一个刚入门的外门弟子能当堂翻盘,不是光靠运气。把她吸收到执法堂做外围暗线,每月给她加一份资源补贴,不用多,比照内门弟子的标准就好。先不用告诉她核心的事,让她从传递外门情报开始做起。”

林执事领了命,正要退出去,秦长老又补了一句:“注意分寸。掌门在看她。”

同一时刻,戒律堂,东配殿。

戒律堂的堂主姓韩,是个干瘦的中年女修,颧骨很高,眼窝很深,常年穿一身墨绿色的窄袖长袍,走路时衣摆纹丝不动。她的案头上也摊着一份卷宗,封皮上同样写着苏九歌的名字,但比执法堂那份厚得多——里面除了入门考核和外门大比的成绩之外,还夹着一张手写的便条,便条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落款是甲等符堂的一个戒律堂眼线。便条上只有一句话:苏九歌与太虚剑宗谢云尧有接触,性质不明。

韩堂主用食指和中指夹起那张便条,对着符灯的光看了一会儿。太虚剑宗首席弟子跟万符仙门一个外门弟子有私下接触,这件事本身就值得关注。更让她在意的是便条上“性质不明”四个字——这个眼线跟了她七年,从来不在报告里写模糊判断。写成“性质不明”,说明他看到了什么,但不敢确认。

她放下便条,对身侧的副手说:“苏九歌的出身查了没有?”

副手是个圆脸的中年执事,从袖子里抽出一份从玉京城苏家调来的旧档,双手递上。旧档很薄,只有几页发黄的纸,记录着苏九歌父母的死因——她爹苏远山,走镖途中遭遇妖兽袭击,尸骨无存;她娘在她七岁时病故。档案上她爹的名字旁边,有人用极淡的墨迹画了一个小圈,圈后面跟了一个问号。这个问号是谁画的,什么时候画的,不知道。但能在戒律堂存档上画问号的人,级别不会低于副堂主。韩堂主把这一页翻过去,后面是苏九歌测灵根的成绩——“五行俱全,纯度不及下品,伪废灵根。”再后面是大比成绩——“初试四胜,复试三胜,终试击败凝气九层剑修李寒山。”从伪废灵根到击败凝气九层,前后不到半年。

“这种灵根和这种进步速度对不上。”韩堂主把旧档合上,声音冷而平静,“要么她身怀异宝,要么她隐瞒了功法。不管哪一种,都归戒律堂管。”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对面执法堂的灰色石殿,语气淡漠,“秦长老想把她收编,你盯着点。她是林婉儿案的受害者,在道德上占优,这是她最大的倚仗。这种人最难掌控——但她和谢云尧的接触是一个突破口。太虚剑宗的人跟万符仙门弟子私下会面,往小了说是私交,往大了说就是里通外门。这个把柄拿在手里,不怕她不听话。”

苏九歌对这些暗流一无所知。她调息完毕之后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去饭堂吃晚饭。饭堂里人已经不多了,她端着碗找了个角落坐下,刚扒了两口饭,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来的是个面生的内门弟子,穿一身青色道袍,袖口绣着丹堂的鼎纹。他走到苏九歌桌前,态度倒不算倨傲,语气像是在传达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苏师妹,丹堂孙长老有请。长老说你连番大战消耗不小,丹堂愿意为你提供一批三品回气丸和养脉丹。不收取贡献点,也不需要你加入丹堂——孙长老说,就当是交个朋友。”

苏九歌端着碗,没有马上回答。她在丁等符堂待了半年,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内门堂口主动给她送过东西。现在她刚进八强,丹堂的橄榄枝就递过来了。这不是交朋友,这是押注。她想了想,客气地回了一句:“替我多谢孙长老好意。大比期间不敢贸然服用不熟悉的丹药,等大比结束后,一定登门道谢。”

内门弟子点了下头,转身走了,脚步干脆,没有任何纠缠。苏九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饭堂门口,筷子在碗里搅了两圈,没再夹菜。丹堂来过了,接下来还会有别的堂口。但戒律堂不会送丹药——戒律堂送的是铡刀。她忽然想起谢云尧在竹林里那句话——“陈凌霄在查你。”现在不止陈凌霄了。整个内门都在往她的方向看。她像一块被丢进平静湖面的石头,石头还没沉到底,水花已经溅得到处都是。

当天深夜,执法堂的林执事和戒律堂的副手在宗门档案阁的门口碰上了。两个人都拿着调阅令,都要调同一份卷宗——苏九歌的完整入门档案,包括她的测灵石原始数据和入门考核的评审记录。档案阁的管事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修士,坐在柜台后面捧着杯热茶,眯着眼看了看左边的人又看了看右边的人,茶也不喝了,把杯子往柜台上一搁。他在这里坐了三十年,执法堂和戒律堂同时来调同一个外门弟子的档案,这种事他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先来后到,”老管事说,“执法堂的调阅令先递的。”

林执事接过卷宗,朝戒律堂副手微微点了下头,抱着厚厚一叠纸页转身走了。戒律堂副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神色不动,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档案阁的符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拖在青石地板上,像一道正在收紧的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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