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手里提着个饭盒,饭菜香气飘了一屋子。
一声极轻的呼唤。
“娘。”
王宇喉头滚动,这个字脱口而出时,带着几分本能的熟稔。
床畔那张面容温婉的女子微微一怔,随即眼眶便红了。
陈春华。
这个名字在王宇脑海深处激起涟漪。
原主记忆中,母亲出身四九城的书香门第,家道中落那年,她流落至乡下。
若非父亲王报及时相救,早已是荒野枯骨。
知恩图报,女子以身相许。
后来,陈春华拿出了娘家的旧人脉,父亲王报又是个八面玲珑的角色,两人合力让王报进了轧钢厂。
凭借这份安稳营生,他们在四合院西厢盘下了两间屋子。
如今的陈春华,是个六级焊工,还领着小组长一职。
带徒弟有津贴,工资单上写着七十九块。
这笔钱养活六个张嘴的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却也从未亏待过子女。
“小宇?你醒了?”
陈春华手一抖,篮子里的东西散落在桌案上。
她死死盯着病床上那双骤然睁开的眼睛,惊喜如潮水般涌来。
不等儿子开口,她转身便往门外冲去。
“我去请大夫!”
……
半小时后。
病房内气氛微妙。
医生推了推眼镜,满脸不可置信地收起听诊器。
“恢复得……太快了。”
一周前,王宇被雷击中,全身焦黑,伤口溃烂。
谁能想到,不过短短七天,那恐怖的外伤竟愈合了六成。
表皮结痂,露出底下新肉。
若再静养半月,怕是能彻底痊愈。
医生将这一切归结为年轻人底子好,气血旺盛。
嘱咐再多观察几日,无碍便可出院。
送走大夫,陈春华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她走到床边,见儿子眉头微蹙,误以为是担忧工作。
伸手轻轻抚平那道褶皱,柔声道:
“厂里的事别操心。
你爸替你请了长假,安心养伤便是。
先吃点东西,你爸特意去山里猎了几只野鸡野兔,给你补补身子。”
王宇愣了一下。
喉咙干涩,声音有些发颤:
“啊……好,我知道了,妈。”
重活一世,重新认亲。
这种陌生的亲情纽带,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但在母亲无微不至的照料下,他吃完了来到这个世界的头一顿饭。
饭菜温热,香气扑鼻。
临走前,陈春华替他掖好被角:
“你先睡会儿,我得回家一趟。
一会儿让王宙过来守着你,有事就喊他。”
“知道了,娘。”
王宇挤出一丝笑意。
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头五味杂陈。
那份舐犊之情,浓烈而真实。
难怪原主的执念如此深重。
既然来了,总得有个交代。
“既来之,则安之。”
王宇闭目深吸一口气。
那一刻,某种无形的枷锁断裂。
灵魂与这具躯壳完美融合。
再无滞涩,再无挣扎。
原主的残念消散殆尽。
从此以后,这具身体,由他做主。
他替原身尽孝,原身替他续命。
公平交易。
念头通达,身心俱松。
王宇睁开眼,脑海中浮现出刚才母亲提及的那件事。
请假。
记忆回笼。
身份定格在轧钢厂学徒,工龄两月,待遇尚可。
这年头,工人阶级是当家作主的主心骨。
五月刚过,新厂扩建,急需人手。
上千新人涌入,父亲王报凭借六级焊工的身份,手里攥着一个招工名额。
他初中毕业闲赋在家三年多,平时靠打零工糊口。
父亲怕他在外头惹事生非,便安排进厂,拜在自己手下当徒弟。
方便盯着,也图个安稳。
底薪十七块五,若逢加班或暑期补贴,能凑到十八块。
学徒期漫长,除非天赋异禀,否则得熬足三年才能转正定级为一级工。
这期间,月薪每年涨两三块。
一旦转正,工资直接跳涨至三十二块五。
若是加上各类杂项补贴,月收入可达三十三四块。
这般光景,在当下已属中上水平,不算寒酸。
……
光阴似箭,十日匆匆而过。
伤口愈合迅速。
四日前,王宇便已办完出院手续,回到家中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