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2/2)
她鼻尖抽动了一下,原本疑惑的眼神瞬间瞪大。
一股浓郁的肉香,透过层层叶片缝隙钻了出来。
竹帚搁在墙角,陈春华拍了拍掌心上的灰。
刚接过那团叶子掂了掂,指尖猛地一僵。
一股焦香钻入鼻腔,直冲天灵盖。
她脸色骤变,手忙脚乱地把叶片摊开。
里面裹着的,全是滋滋冒油的烤肉。
“你个小兔崽子,给老娘老实交代!”
陈春华急得跺脚,把肉往桌上一墩。
转身锁门,反手就是一顿耳提面命。
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股子狠劲。
“哪来的野食?莫不是偷的?”
“出门还不到半柱夫,就拎回这么多?”
“这要是让人告到派出所,可是要蹲大狱的!”
“趁现在还来得及,赶紧给我送回去!”
王宇看着母亲那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心里直犯嘀咕。
他明明在外面晃悠了整整四个钟头。
怎么在老妈嘴里,成了不到二十分钟?
屋里挂钟被爹妈收在卧室,暂时没法瞧。
眼下只能先稳住这尊神。
“妈,您消停点。”
王宇一边赔笑,一边安抚道。
“肉是三杨给的。”
“前阵子我生病没露面,他们找不着人。”
“这次进山挖了兔子坑,顺手牵羊抓了几只野兔。”
“还有一头野猪呢。”
“这兔子算是给我的医药费,放心吃吧。”
听说是正经来源,陈春华脸上的惊慌散去大半。
可手上的巴掌还是没轻没重地拍了下来。
“又跟那一帮混世魔王搅和在一起?”
“让你爸知道了,非拧断你的腿不可。”
王宇嘿嘿一笑,也不争辩。
三杨那是铁道口巷的大院子出来的兄弟。
南锣鼓巷跟他们隔了七八条胡同。
那是这一带出了名的刺头,顽主。
大事不犯,小过不断。
从小就是让家长头疼的主儿。
他和这三家也是不打不相识。
初中毕了业没处去,整天在外头游荡。
仗着身手好,慢慢就跟他们混熟了。
如今进了厂子,纯属是老头子怕他学坏。
拿他们当挡箭牌,倒也合情合理。
在那边忙活了一整天,骨头架子都散架了。
哄完老妈,王宇溜回屋打算补个觉。
临走前,特意拐去了父母房间一趟。
这一看,更让他头皮发麻。
墙上的指针,稳稳指着十二点二十三。
这家里的饭点,向来是十一点半往后。
就算他记不清出门的确切时辰。
也不可能才过去这么一小会儿吧?
难不成那地方跟地球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满腹疑团的王宇退回自己屋。
今天的传送名额已经耗光。
剩下的只能日后慢慢摸索了。
傍晚时分,日头西斜。
父亲王报领着弟妹们,陆续回了四合院。
案板上那堆白生生的兔肉刚摆出来,王报眼皮都没抬。
“注意点分寸。”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冷意。
话是对着儿子说的,转头又瞪了眼老三那几个小的:“嘴都严严实实的,别出去瞎咧咧。”
说完,筷子往碗里一夹,闷头吃饭。
这时候的票证紧得吓人,家里这几个半大孩子,饿得眼窝子都陷下去了,瘦得跟猴似的。
也就是最近,王报四处托关系、钻空子,才弄回这点野味。
这才让一家子脸上有了点血色。
如今这世道,粮食比金贵,肉更是奢望。
王报心里清楚,王宇这是又跟三杨他们那一帮子人搅和在一起了。
换别人家早就炸锅了。
可他不行。
看着桌上那三十多斤兔子肉,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毕竟,要不是靠这些东西续命,他这个当爹的,恐怕也得豁出老脸去外面搞吃的。
只要不踩红线,能变出粮、变出肉,那就是本事。
没人有资格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手画脚。
肉烂在锅里,才是硬道理。
王家祖上虽不是显赫世家,但母亲陈春华出身书香门第,骨子里透着股清高。
家风正,规矩严。
食不言,寝不语。
这一桌饭吃得死寂,只有碗筷碰撞的脆响。
突然——
“咚咚咚!”
敲门声急促且沉重。
紧接着,隔壁易中海那阴阳怪气的嗓音穿透门板:“老王,吃完没?院里要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