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蒲瓜花歌(2/2)
子龙听了,心中只觉一片凄凉,轻叹道:“这老儿的水平越发不可捉摸了,长诗都唱出来了,是想把诗卖去醉香楼么?”
福生道:“公子,那你也不用感动到流眼泪吧?要不要我去把那老头儿打一顿?大晚上的乱唱什么?”
子龙被他一打岔,噗地又笑,“你才是该打的那个,怎么咱家都败了,你个刁奴还这么横呢?动不动就要打人。”
世雄道:“詹小子,你是不是思念爹娘了?”
烟霞道:“你若是思念母亲,咱们这就启程,很快就可以回蔡州了。”
子龙道:“我心里一直惦记着爹的事情,但这十七年我都是浑浑噩噩地度过的,家里惯我,从未让我刻苦读书,现在的我可说是一事无成。最近几天我常常想起过去的时光,真的觉得自己浪费了光阴。现在明知道我爹是被人冤枉的,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真是该死,真是枉为人子啊!”
这么说着,泪珠儿已经掉了下来,子龙背过身去,用袖子赶紧擦了。
“不说像烟霞姐姐这么本事,就是能有詹世叔这样查案的本领,有一半我也知足了,起码能把爹的冤案查清楚,到那时,我也可跪伏御驾之前,为我爹鸣冤平反。”
众人都安静了下来,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
快走到福生家的时候,世雄突然道:“哎~不对呀,詹小子,你那句话怎么说的?什么叫不说像烟霞姐姐那么本事,你詹叔我很差么?”
“你怎么跟烟女侠比?”
“人家是仙姑,神仙你懂不懂?”
“破个案子你就了不起了么?最后都没定罪,不是烟霞姐姐的「梦引术」,你都不能确定凶手。骄傲什么?”
“你们这群白眼儿狼,不说破案,这几天咱们在丁府是不是好吃好喝地招待着?哪一顿不是大鱼大肉,一群人伺候着?丁老爷时不常地还给咱们加菜、加水果什么的?不是靠我你们只能喝馄饨……”
正说的热闹,就听见福生家的方向传来嘈杂的争吵声、吵闹声、哭喊声,大晚上的显得特别不协调,几人相互看了一眼,着急地赶了过去。
眼看福生回来了,叉着腰的翠姐儿马上软了下来,一副手帕打在福生肩头,“杀千刀的,你怎么才回来呀~我可叫人欺负死了~”
福生的娘眼睛睁得溜圆,嘴抖搂着,一只手指着翠姐儿,气得只能说出一个字:“你,你,你……”
“你什么你,福生哥,这两个老东西不安好心啊~大晚上的不睡觉,蹲在我的窗户外面,守着等着要捉奸啊~”
“捉奸?”
捉奸一词一出口,除了子龙,其余三人都后退着从翠姐儿房里出去了。
“可怜我一个寡妇,当初可说是不顾一切地跟了你,现在还怀了你的种,你说,我为了你,可是担了多大的险呢,你个没良心的杀千刀~”
不知道翠姐儿之前是不是在醉香楼打过工,就是吵架骂人,也是轻声软语,叫人恼不起来。
这不,福生看她哭得梨花带雨,心早软了,扶着她道:“是我不好,这几天一直在丁府里伺候公子查案子,慢待你了。你看,我还给你带回来几块糕点,翠缕姑娘给的,可好吃了。”
“嗯~相公你先吃。”
“来,我喂你吃。”
子龙本来等着看捉奸的戏码,没想到吃了一嘴狗粮,只好尴尬地退了出去。房中的福生爹娘看着儿子的贱样只有叹气,跟着也走了出来。
院中三人见老两口出来了,才细问缘由。原来老两口早出晚归地辛苦卖馄饨,早也出摊,晚也出摊,本来跟翠姐儿根本就碰不着面。
这天中午时分,老两口早早地收了摊,原想着儿子这几天都不在家,苦了儿媳一人怀着孩子还独守空房,就想着买点儿好吃的给翠姐儿补一补身子。
两个人商量好了,去买了一大碗太湖三白羹,特意嘱咐老板要多放醋,又问人家借了个讲究的食盒装上,跟捧贡品一样捧着回了家。
谁知大白天的,翠姐儿居然关了门窗睡觉,怎么喊,里面也没人应,福生爹害怕出事儿,说不行就报官吧。
翠姐儿才在屋里搭腔道:“喊什么?我睡觉呢。”
福生娘赶紧道:“儿媳妇儿,昨天你不是说嘴里寡淡,不想喝鸡汤了,今天啊,专门给你买了太湖三白羹,你快出来趁热喝了吧。”
翠姐儿不耐烦,“喝什么鱼汤,我这会儿只想睡觉,昨晚被肚子里这个小畜生折腾了我一夜,现在困得很,什么都不想吃。”
“这是你娘花了三个铜板买的,你好歹喝两口,不为你,也为你肚子里的孩子……”
“是啊,鱼汤得趁热喝,凉了可就不好喝了。”
“不喝不喝,你们喝了吧,天天就知道弄些汤汤水水的,也不知道置办些硬菜。好吃的一样没有,就只有馄饨,我嫁了你们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翠姐儿经常这么抱怨,福生爹娘早听习惯了,也不与她计较,自去厨房里放下了鱼羹,福生爹去街上还人家的食盒。
老头儿临走时嘱咐福生娘,既然儿媳妇不想喝鱼羹,就帮她烧个鸡吃,等吃完了饭,两个人再拾掇拾掇,继续上街去卖馄饨。
平时都是福生娘一大早做好了饭菜,焖在锅里,柴火都事先添好,不叫烧大了,又不能叫柴熄了,好叫翠姐儿起来直接就能吃着一口热菜热饭。
今天临时回来一趟,老头儿也是想让老伴儿趁机歇一歇,休半天假。
谁知福生爹这一去送食盒,却意外捧了一个大瓜回来。
福生爹跟卖鱼羹的老板是同乡,既熟络,就没把自己当外人,也不想影响他做生意,就没去门市店内,而是拎着食盒去了后厨房。
离老远就听见人说话:“福生他爹娘可真是命苦,替别人养孙子不说,还巴巴地买好吃的孝敬那女的。”
“翠姐儿真不害臊,大白天的都敢把姘头领家里去,也不怕那老两口撞见。”
“左邻右舍都晓得,她若知道害臊,还能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儿?”
“说的也是,就只瞒着福生那个憨货,头上戴了顶绿帽子还不知道呢。”
“哎,这烂糊鳝丝的芡水你打了没有?”
“大厨师傅,外面催上菜呢?”
“催什么催,这才什么时辰,就吃这么丰富的菜,不怕噎着?”
“现在就这样,越有钱的人越没素质……”
福生爹听到这里人已经傻掉了,食盒掉在地上也不知道,踉踉跄跄,只觉着一路腿轻飘飘地,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