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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童伯金之死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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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摇曳的书房,春兰端着茶盘的手在微微发抖。她趁着童伯金背身整理书卷的刹那,用颤抖的指尖将鸩毒细细抹在青瓷茶杯的边沿。那毒药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幽蓝,很快隐没在釉色中。

“是她?”见龙三收起法术,一切恢复平静,子龙方才开口道:“可惜你们水族的规矩森严,这法术不能在凡人面前施展。我该怎么定这个真凶的罪呢?”

子龙眉头紧锁,指节无意识地叩着紫檀桌面。没有确凿证据,如何让春兰认罪?

少顷,世雄听完子龙的转述,沉吟片刻:“既然不能直接对质,不如来一招打草惊蛇。”

他安排管家在春兰当值时,“无意间”提起已请来懂得辨毒的高人,明日便要查验所有茶具。又让下人在春兰必经的回廊下低声交谈,说老爷生前最后那盏茶,杯沿发现了不寻常的痕迹。

这一招果然奏效。春兰只有十三岁,还是个孩子,听了外面的传言,当夜,她在房里坐立难安,窗外任何风吹草动都让她惊惶抬头。月光透过窗棂,照得她脸色惨白如纸。

二更时分,她终于撑不住,偷偷溜出房门,想去销毁那套茶具。就在她在库房里终于将那套茶具翻找出来时,却在库房外撞见了守夜的世雄。

世雄只是淡淡看她一眼:“这么晚了,有事?”

就是这一眼,让春兰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她手里的茶具险些落地,世雄从她手里接过那茶具,又问道:“春兰,童二少爷的钥匙是你偷走的吧?”

春兰彻底无语了,踉跄着退回房间,望着梁柱,眼泪无声滑落。

次日清晨,洒扫的丫鬟推开房门,发出一声尖叫。

春兰悬在梁上,身体已经冰冷。

子龙望着被放下来的春兰,她脖颈上的勒痕在晨光中格外刺眼。他原本只想逼她认罪,却没料到会是这个结局。

世雄站在他身后,长叹一声:“打草惊蛇,蛇是惊出来了,却没想到它会自尽。”

晨风穿过庭院,带着凉意。破案的欣慰被一条生命的消逝冲淡,只留下沉甸甸的唏嘘。

春兰的房间狭小而整洁,靠窗的木桌上还搁着半碗凉透的汤药,苦涩的气味与霉味交织在一起。

仁杰的目光落在床榻下一点不寻常的微光上。他俯身,从潮湿的墙角缝隙里抠出一枚金饼——沉甸甸的,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金饼边缘刻着细密的纹路,不似寻常市面流通的式样。

几乎同时,青萍在枕下摸到了两封叠得方正的遗书。一张张揉皱后又仔细展平的纸,上面是春兰那稚嫩却因用力而显得有些歪斜的字迹,带着被泪水洇开的墨痕:

“娘,女儿不孝……郎中说您的病非得珍贵药材续命,女儿实在没有办法。这钱您拿去治病,只当女儿远嫁了……来世再做牛马报答您。”

另一封是写给主人家的信,自言自己就是毒杀大少爷童伯金的凶手,但由于母亲病重,自己没有办法,还请主人家能够原谅,无论如何将这个金饼交给自己的母亲。自己以命抵命,给大少爷赔罪。

信纸从青萍指间滑落,她望着那枚金饼,心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为了救母亲性命,这个走投无路的女儿选择了毒杀主人,却至死守护着那个给她金饼的人。

“她宁可以杀人凶手的身份死去,也不愿说出幕后之人。”仁杰的声音低沉,“要么是那人于她有更大的恩情,要么……”

“要么她还有更重要的软肋捏在对方手里。”青萍接话,声音微微发颤。她想起春兰悬在梁上那张年轻却绝望的脸。

线索在这里戛然而止。金饼冰冷沉重,像一块寒铁,压在所有人心上。这不再是简单的复仇,而是精心设计的借刀杀人——有人早就看中了春兰的绝境,用一个母亲的生命,换走了童伯金的命。

仁杰捏着那几张薄薄的纸,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在童府这个深宅大院里,如同无根的浮萍,谁都可以踩上一脚,谁都可以随意差遣。他仿佛能看到那个瘦小的身影,终日低着头,承受着无端的责骂与繁重的劳役。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至死守着金饼来源的秘密,宁可背负污名,纵身一跃,也绝不吐露分毫。

仁杰沉默地退出房间,开始更细致地走访童府的下人。拼凑起来的画面,更加清晰地指向了一个人——大少奶奶郑氏。

几乎所有人都提到,整个童府,只有郑氏对春兰偶有关照,会给她一些旧衣裳,有时是几块点心。更有人言之凿凿,说春兰一直苦苦哀求,希望能调到郑氏房中伺候,这在那群麻木的仆役眼中,几乎是一种奢望。然而,这个请求被大少爷以“春兰年纪小,毛手毛脚”为由驳回了。

“不对,”青萍蹙起秀眉,敏锐地抓住了关键,“内宅仆役的调配,本就是主母的权责范围,郑氏自己完全可以做主,何须大少爷特意驳回?”

这一问,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颗石子,涟漪迅速扩散开来。顺着这条线仔细盘查,源头指向了郑氏的贴身丫鬟——彩蝶。正是她,在仆役间“不经意”地散布着“大少爷嫌春兰小,不准她进大奶奶屋”的消息。

动机,在这一刻变得清晰无比。

郑氏对春兰那点有限的“好”,成了拿捏这个绝望少女最有效的工具。她或许是通过彩蝶,暗示甚至明示了春兰,只要她能“帮”大奶奶一个忙,解决掉不准她进内宅的大少爷,就能调到她向往的、梦寐以求的能获得些许庇护的院落里来的机会。

可大少爷的“拒绝”,则更像是一道精心设计的障眼法,既显得合情合理,又将郑氏自己干干净净地摘了出去。

然而,推断终究是推断。郑氏做事滴水不漏,彩蝶更是口风极紧,任凭如何旁敲侧击,也抓不到任何关于“挑唆”的真凭实据。那枚来历不明的金饼,成了此案唯一确凿的物证,却也成了指向悬案终点的路标。

“罢了,”仁杰长叹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无奈,“春兰下毒之事,人证物证(指她接近过毒药来源,并有行为机会)俱在,动机(为母治病)也已明确。至于幕后之人……我们找不到证据。”

最终,他们只能带着这个充满遗憾的结论,向童世亮汇报。童世亮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或许对于童府这样的深宅大院来说,一个丫鬟的生死,一个模糊的嫌疑,远不如表面的平静来得重要。

此案,就此匆匆了结。

卷宗合上,春兰的名字很快会被遗忘,只剩下那枚说不清来历的金饼,和那份带不进坟墓的沉默,成为童府阴影里,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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