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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青萍中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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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楚了自己的心,他不想失去青萍,更不想余生让她陪在别人身边。平日里他总觉得青萍时时就在眼前,不离左右似的,此刻他才明白,他无法忍受她以其他人妻子的身份,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就像郑氏那样。

“备纸墨!”他哑声吩咐,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仁杰将随身携带的笔墨纸砚,在驿站的桌子上铺展开来。

灯下,子龙笔走龙蛇,言辞恳切,甚至带着几分前所未有的卑微。他向母亲秉莲夫人坦诚了对青萍的感情,并请求母亲正式向王家下聘。

随后,他又给父亲詹不忧写了信,除了直陈自己对青萍的真心,还希望父亲能够说服母亲,尽快向王家下聘,将二人的婚事订下来。

“儿心悦青萍,非她不娶。若(父亲)母亲不允,儿此生恐再无欢愉。”写到最后,几乎是字字真情,连子龙自己都没有想到,想跟青萍厮守一生的心,原来已经这般迫切。他将两封信函用火漆仔细封好,命快马即刻送出,心中怀着一丝冲动又炽热的希望。

他亲自照料青萍,看着她终于脱离险境,却依旧虚弱昏沉,心始终悬在半空。

碍于青萍的伤势严重,驿站条件毕竟简陋,终究不如长安稳妥,有医有药,当晚烟霞便御剑将众人一起带回了长安。

子龙并没有将给双亲写信的具体内容告知其他人,他想等他们的回信到了,再将这个好消息公开。

等待回信的日子,每一刻都是煎熬。幸好七日后,父亲的回信就到了,父亲言辞恳切,表示会尊重子龙的决定,也催促秉莲夫人尽快向王家提亲、下聘。

父亲的信给子龙传递了一个虚假的信号,他十分开心地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世雄和老圈儿。

十日后,母亲的回信终于到了。

信笺是秉莲夫人惯用的冷金笺,带着淡淡的檀香。可上面的字迹,却比冰更冷。

信中说,就在前不久,已经为子龙定下了一门绝好的姻亲。由德高望重的外祖父亲自保媒,女方是荆州刺史崔武旭的嫡女千金,崔氏女门第显赫,与他正是天作之合。

另外,秉莲夫人不日便将亲赴长安,安排子龙和崔氏女正式相见。在信的末尾,秉莲夫人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在那之前,望我儿将身边桃色绯闻料理干净。届时,王青萍或娇蕊之流,皆不得出现在吾眼前。免得让崔氏女知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对我儿的婚事有损。”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入子龙的心脏。

他捏着信纸,僵立在原地,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了。窗外是长安城隐约的喧嚣,而他所处的这方天地,却静得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碎裂的声音。

母亲的话,不仅彻底否决了他的恳求,更是将青萍的情意轻蔑地贬斥为“桃色绯闻”。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母亲那矜持而威严的面容,以及她为自己规划好的、那条铺着锦绣却冰冷无情的婚约之路。

他很清楚,母亲所说的订下婚约意味着什么,而那抹他拼尽全力想要抓住的、带着优雅美丽与生命活力的淡黄色身影,正在这纸冰冷的命令下,迅速变得模糊、遥远。

子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瞬间失去了所有魂魄的雕像。

可是没等子龙从母亲来信的打击中缓过来,长安就出事了。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万年县县尉张文远便脚步匆匆地踏入了羽林卫中郎将詹世雄的值房。他脸色凝重,眉宇间拧着一个解不开的结,手中攥着的卷宗仿佛有千斤重。

“詹将军,”张文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长乐坊……出事了。”

死者是长乐豆腐坊掌柜刘一本的发妻,刘王氏。清晨送洗漱水的丫鬟发现时,刘王氏人静静地躺在卧榻上,喊她也不回应,一探鼻息,人已然气绝身亡了。

“周身查验过了,”张文远的声音低沉,“无挣扎痕迹,无外伤,屋内器物分毫未动,金银细软也无丢失。”

“跟前两起案子一样,”世雄见他进来,面有愁容,已经知道了大半,“咱们还是一起去现场看看吧。”

走出值房,世雄想了一想,对跟在身后的仁杰吩咐道:“你大师兄既回来了,你去通知他一起到现场集合吧。”

仁杰领命,回去詹府通知子龙不提。

世雄到了长乐坊,街头第一家就是刘一本的长乐豆腐坊,冬天的早晨本来清冷,但此刻已经被围观的群众包围了,人头攒动,热闹得很。

羽林卫驾临,顿时群众作鸟兽散,只敢远远地,探头探脑地观瞧。

世雄走进豆腐坊,只见当门口是一个长条柜台,柜台后面就是做豆腐的一应物件,热气腾腾,散发着豆腐特有的香味。三个伙计靠着墙站着,有点儿无所适从。从侧面门往里走,后面是刘一本夫妇的卧室和厨房。

卧室里,一个中年人依着桌子扶着脑袋,晚年县的仵作老周正在床边检验尸体,司法佐史李默持纸笔,一丝不苟地记录着现场的一切。

世雄上前稍做观察,只见死者的锦被盖得整齐,面容平和得如同仍在酣睡,甚至嘴角还依稀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恬淡弧度。脖颈处有一圈明显的竹简束缚过的黑紫色印记。

正这时,子龙也恰好赶到了,来不及叙话,世雄便低声对他说道:“这是本月的第三起案子了,你去看看吧。”

子龙一愣,“第三起?”

世雄道:“你回来时我就想跟你说,但见青萍中毒已深,你分身乏术,就没跟你讲。但如今出了这第三桩杀人案件,这么大的连锁杀人事件,你必须要参与了。”

子龙点了点头,向仁杰示意,把坐在屋子正中间,兀自发愣的刘一本带到前面问话。

等刘一本出去,子龙向屋中的李默说道:“李佐史,给我说明一下这三起案件的相同之处吧。”

李默向子龙施了一礼,打开书册,道:“主要是脖颈处的痕迹的宽度、色泽,与月初永阳坊的绣娘李氏,以及月中归义坊的寡妇陈氏,脖颈上所留,一般无二。”

他略微停顿,抬眼看向子龙,道:“另外,综合这三起案件来看,死者均是女性;都是早上被发现气绝身亡;周身没有明显伤痕,只有脖颈处有类似竹简束缚留下的紫黑色印记;死者神态安详,像是在睡梦中自然死去了,并没有受到伤害,也没有感受到痛苦的样子。”

这也便是张文远不敢怠慢,一大早上跑去羽林卫上报的原因。短短一月之内,三起命案,三位女性死者,同样的死亡时间(皆于清晨被发现),同样的死状(安详如同睡梦),以及,同样那道仿佛是来自阴司的、刻在脖颈上的“竹简”印记。

根据前两起案件的调查过程来看,没有凶手留下的痕迹,没有动机,没有目击者。只有死者脸上那过分平静的神情,与颈间那道触目惊心的紫黑,构成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矛盾。

她们像是在最深的梦境中被悄无声息地夺去了性命,甚至未曾感受到一丝痛苦,以至于灵魂离去后,肉身仍保持着那份诡异的宁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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