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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秉莲夫人驾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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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萍被她噎得说不出话,王大叶在一旁心疼自家小姐,正要抢白几句,青萍反应过来,阻止了大叶。

待更衣时,大叶偷偷问青萍:“小姐,干嘛这么憋屈地忍着?”

青萍道:“那位是子龙的母亲,你若与她的丫鬟争执起来,显得咱们王家没有教养。她本来就对我有很大的成见,睁大了眼睛要挑错,咱们可不上那个当。”

大叶撇了撇嘴,“我可看不惯小姐你这么委屈,詹子龙是什么人?凭什么要小姐你为了他受他母亲的挑剔?”

青萍道:“詹子龙是我大师兄,就算看在师父的面子上,我也只能好生侍奉,小心忍着。以后把你的小性子收起来,莫要把金陵那上不得台面的谱乱摆着,明白吗?”

大叶委屈道:“金陵咱们家怎么就上不得台面了?小姐你倒说说看,大叶我不明白。”

青萍已经换好了衣服,对着镜子一看,差点儿被气笑了,原来这衣服故意做小了,对襟的青色绸面小袄,活脱脱一个稚气的小丫头的打扮。

大叶瞪大了眼睛道:“这秉莲夫人怕不是故意的吧?怎么送这么一身衣服?小姐快脱了,咱不穿这个出去现眼。”

青萍闭了闭眼睛,思考了一下,道:“罢了,又脱又穿的,我大病未愈,已经很疲乏了。秉莲夫人既然觉得我应该穿得像个小丫头,就这么穿着吧。好歹不要横生枝节就好了。”

大叶还待要说什么,外面等着的丫鬟已经连声催促了,青萍只好走了出去。大叶取了一件披风,跑着要给青萍穿上,谁知人已经被秉莲夫人捉了去,踪迹全无。

大叶捧着那件狐皮大氅,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发呆,想,自家小姐自从拜了师傅,来到长安之后,彻彻底底地变了一个人。先前是半点儿委屈不会受,现在可好,活脱脱一个受气包。

女人啊,要说长大做什么呢?如果永远不长大,她王青萍就永远是王家的宝贝女儿,人见人爱,众星捧月,公主一样的。可现在呢,唉,这还没有嫁给那个什么花心詹子龙呢,就已经开始平白地受他母亲的气了,这可上哪儿说理去呢?

冬天的长安是寒冷的,早早地,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偶尔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辚辚地走过,目的地也定是一所高门大院,显赫所在。

上官府邸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汉白玉的台阶两侧各立着两座鎏金仙鹤灯。跟寻常人家的煤油灯不同的是,上流社会点的一律是花费昂贵的蜡烛。

烛火在各色薄纱灯罩中摇曳,将整座府邸映照得五彩斑斓,玄妙无比。上官家的朱漆大门上的辅首衔环乃西域进贡的紫铜铸造,不仅材料特殊,工艺也是一绝,更显得主人家品味超绝,气度不凡。

门楣上悬着唐高祖李渊的御笔亲题“世代簪缨”,乌木匾额虽然低调,但描金的字体在灯下彰显着天家的宠爱和上官家卓尔不群的地位。

穿过曲廊通幽的竹影,宴客厅内沉香氤氲。十二扇螺屏风围出开阔的厅堂,每扇屏风上皆嵌着完整的孔雀石,拼出的正是王羲之的《兰亭集序》。

地面上铺着波斯进贡的曼陀罗花毯,织金线在烛火下泛起涟漪般的碎光。走在上面,感觉人的重量都轻了几分,不知不觉中竟生出了仙人巡步的感觉。

西域琉璃盏里盛着温热的葡萄酿,夜光杯中琥珀酒液轻晃,映着满座织锦襦袍的华光,可知座中之人皆是权贵。

秉莲夫人端坐在一把紫檀木的扶手椅上,指尖轻轻掠过桌上摆着的,官窑青瓷碟边缘的冰裂纹。

她的眼角略过席间稍显无措的青萍,看她那身苏绣月华裙在满室蹙金结绣间,活像误入凤凰巢的麻雀。当青萍不慎碰倒犀角箸时,秉莲夫人唇角掠过一丝霜雪——金陵王氏纵有泼天富贵,到底脱不了商贾底色。

子龙终于姗姗来迟地到了,他先是分别给上官仪和上官老夫人、上官庭芝和夫人行礼,又给秉莲夫人行礼。上官仪说了赐座后,子龙突然将眼光投向了青萍,“师妹,你怎么坐在我母亲的座位后面?可是坐错了?快!快挪到前面的正位上来!”

众人皆诧异,因为秉莲夫人自始自终都没有介绍过青萍,他们只当是秉莲夫人的贴身女史,万没想到居然是詹子龙的师妹。

上官仪和蔼地询问道:“既是将军的师妹,那就也是侦案专家,怎么被秉莲夫人悄悄地安排在后座了。是老夫失礼了,将军莫怪,专家莫怪。”

子龙一下子就听明白了一切,但秉莲夫人却为难了,青萍是詹世雄的徒弟,侦案专家,自己带这么一位到上官家府邸,还悄悄地将其安排在角落里。焉知不是存了暗中窥探的任务?

想到此,秉莲夫人略显惶恐,“是我看到崔小姐太高兴了,以至于眼睛里呀,都装不下别的,可不把别人给忘了吗?我出门时,这位青萍小姐求我把她带上,说要来上官府开开眼,见见世面,我想着这是小事,就答应她了……”

上官老夫人点头道:“女孩子都是这么新奇,年纪小是这样的,不妨事,秉莲夫人安坐吧。”说着,又唤青萍上来,左瞧右看,十分喜爱的样子,又问青萍年纪,可曾婚配,青萍一一作答。

说话间,又重新调整了座位。上官老夫人将青萍的座位摆在自己的案几旁稍后的位置,子龙的位置是在秉莲夫人的左手,靠近崔小姐的地方。

“听闻崔小姐近日在临《灵飞经》?”秉莲夫人转向主位的崔氏千金崔锦绣,声音忽然浸了蜜糖。

那位身着泥金绣缠枝牡丹纹襦裙的少女微微颔首,发间步摇竟纹丝不动。秉莲夫人心中暗自颔首,这才是世代书香浸出的气度,哪像那个商门孤女,连执盏的姿势都带着市井匠气。

子龙僵坐在崔锦绣身侧,眼睛盯着一副错金银鎏首的玉箸发愣,眼神时不时地略过坐在上首的青萍。

他注意到青萍大方地跟上官老夫人交谈,言语间不失贵女的典雅风范。当八珍脍炙的食案次第铺开,青萍看了一眼嵌宝象牙食盒里栩栩如生的面点天鹅,拿帕子掩了唇,悄悄地跟上官老夫人说了一句话,逗得老夫人笑得开怀。子龙不由得也跟着微笑了起来。

“詹公子好像特别注意你师妹的一举一动啊……”崔锦绣突然发声,声音虽低,但恰好能被子龙听到。

“哦,这满屋子的人,恰好我就只认识她,眼睛就很自然地看她了。总不能弯起身子这样地看我母亲吧。”子龙故意弯过身子,很夸张地看向秉莲夫人。

崔锦绣点头微笑,“早听说了詹将军和你师父的英勇事迹,破案无数,很多案子写在话本里,我经常翻看呢。”

子龙问她道:“我听说你父母亲都在襄阳,怎么你在长安呢?”

崔锦绣低垂下眼帘,道:“我自幼身体不好,一直就长在外祖父外祖母身边,幸得舅舅舅母垂怜,从来没有嫌弃过我……”

子龙点了点头,道:“他们怎么会嫌弃你?崔小姐这么开朗大方,明艳动人,是人见人爱的美女呢。”心里又恨自己干嘛这么体贴,越解释越乱。

幸亏这时席间乐曲调子逐渐升高,教坊司的一众乐姬抱着曲项琵琶翩跹而至,进到宴席中间的空地上,开始载歌载舞起来。秉莲夫人抚着腕间羊脂玉镯,想起三日前收到的哥哥的信,信中提及崔小姐的父亲、崔武旭升任吏部侍郎的消息。她刻意在曲终时举盏向崔小姐致意。

因是家宴,上官家并不曾邀请外人参与,但是秉莲夫人还是带了丰厚的礼物,这些礼物多是贵重的衣料和钗环首饰,几乎全部是给崔小姐的。

宴席结束后,上官老夫人也赏赐了青萍很多东西,还嘱咐她多来走动,看起来爷孙两个十分地投缘。

出得厅堂,一阵冷风猛地袭来,把秉莲夫人的石榴红地团花纹披帛直吹得在夜风中翻飞,子龙快速地解下自己的狐皮大氅,给略显单薄的青萍披上了,一边还埋怨她道:“上个月不是单给你做了一件狐皮大氅,这么冷的天,怎么不披上就出门了呢?”

青萍讪讪地还没开口,就听到秉莲夫人开口说道:“崔小姐不要误会,他们师兄妹的感情是格外好些。子龙他又是一个知冷知热的,对谁都这么体贴入微。”

阶前的玉兰被夜露打湿,恍若凝着千年世族门楣上永不消融的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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