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2/2)
那老头笑得满脸褶子,一口一个“陈总”
,喊得他头皮发麻。
前天他还被亲爹骂得狗血淋头。
就因为一面锦旗——“育儿有方”
,落款还是匿名。
陈常山攥着旗在办公室转了三圈,差点把保温杯捏碎。
“和平饭店备好了,给您接风!”
县长搓着手。
“您安排。”
陈孜衿点头,嘴角绷得死紧。
李文华在旁边肩膀直抖,硬憋着不笑出声。
这人装得越像,越像当年偷吃糖被逮住的熊孩子。
“叫刘鹏一块来。”
陈孜衿忽然想起那个跑建材的哥们。
“成!我马上打!”
李文华掏出手机,手指飞快。
“县长,多带个朋友行不?”
“带十个都行!你爸我都请来了!”
陈孜衿脚下一滑,差点踩空台阶。
他爹?坐镇全场?
那老头最恨场面话,更怕丢人现眼。
“怂啦?”
李文华歪头,眼睛弯成月牙。
“怕他?我连他泡的枸杞茶都敢倒进花盆!”
一推包间门,冷气混着烟味扑脸。
陈常山端坐在主位,脊背挺得像根钢钉。
县长还热情招呼:“陈总,请上座!”
陈孜衿僵在门口,手心全是汗。
桌上陆续坐满人,全是县里响当当的角色。
他摸了摸后颈,喉咙发干——这阵仗,比当年高考查分还吓人。
“文物捐赠的事,咱们得好好宣传。”
县长夹起一筷子鱼,“县里准备开三场发布会。”
陈孜衿愣了下,赶紧点头:“该办!早该办了!”
上次捐完就赶飞机走人,连张收据都没细看。
“所以啊,今天特意请您和令尊一起露个面。”
县长笑着举起酒杯,杯沿轻轻碰了碰陈常山面前的茶杯。
啥?专题报道?这县长怕不是烧糊涂了!连陈常山都请来,那碗打哪儿过手的,他心里没数?当初这人还帮着搅和呢!
咚咚咚——门被推开。
刘鹏站在门口,西装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县长,我朋友来了。”
县长抬头一瞅,差点把茶杯撂地上——这不是他亲侄子?
刘鹏也懵了,张了张嘴,硬是没出声。
“哎哟,快请坐!”
县长挤出笑容,装得比真金还亮。
刘鹏点点头,默默挨着陈孜衿坐下。
“我先说几句?”
县长清清嗓子,端起酒杯。
满桌人齐刷刷举杯。
“欢迎陈总荣归故里!也给咱凤栖县添点活气!”
“干!”
陈孜衿盯着酒杯里晃荡的液体,想起当年扛钻机跑山沟的日子。
那时领导坐在主席台抽烟,烟灰抖得比他工资条还长。
现在轮到他坐主位了。
他聊起矿产开发,语气轻快。
陈常山在旁直点头,眼神亮得像刚擦过的铜镜。
原来这小子干的是正经买卖?
饭局散场,刘鹏被单独留下。
陈孜衿想凑过去问,陈常山一个眼风扫过来,他立马缩回椅子。
“那小子你熟得很啊?咋从没听你提过?”
“舅,您也没问啊!”
刘鹏摊摊手,指尖还沾着酒渍。
“陈孜衿是块肥肉,盯紧点!咱县差点挂上‘贫困’俩字!你跟他关系铁,多拉点投资!”
刘鹏扭过脸去,喉结动了动,没接话。
“那碗怎么转的手,你以为我不知道?”
刘鹏猛地转头。
老头儿眼皮都没抬,手里摩挲着茶杯盖。
“您这招,有点损。”
“损?我图他几个钱?图咱县能喘口气!”
刘鹏推开门,走廊灯昏黄,空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爸。”
陈孜衿握着方向盘,声音有点哑。
“你还记得我是你爸?”
陈常山盯着窗外飞逝的树影,“子微瘦了十斤,你妈整宿整宿睁着眼——你眼里就剩钱了?”
“她挺好,就是不想上班……”
“挺好?半年没打一个电话,挺好?”
陈孜衿咬住下唇,没吭声。
推开家门,灶冷锅凉。
连杯热茶都没人给他倒。
以前进门就是香喷喷的红烧肉。
“坐好!”
陈常山一拍桌子。
陈孜衿屁股刚沾凳子,就绷得笔直。
你把子微弄不见了,人就得你负责找回来,听见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