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医院里的生死时速(2/2)
“主任,我是为了咱们好。您想想,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在单子上签字,那就是落实了证据。如果我不签,这事儿就是手续不全。手续不全,那是工作失误,顶多背个处分;手续全了还是假的,那就是诈骗贪污啊!那是刑事犯罪,要判刑的!”
方东望一脸诚恳,甚至还带点痛心疾首,仿佛真的是在为马波考虑:“我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回家种地,可您是主任,是咱们乡的中流砥柱,上有老下有小的,要是为了这么个事儿折进去,值得吗?万一……我是说万一,乡长那边真有点什么事,这份单子上如果有您的见证,哪怕不是主签,您觉得您能跑得了吗?”
这番话半真半假,全是攻心之术。方东望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全是为马波考虑,每一句都戳在马波的肺管子上。
马波的脸色变幻不定,青一阵白一阵,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是朱大山的狗腿子没错,但他也不想给朱大山陪葬。方东望的话就像一根带着倒刺的毒针,狠狠扎进他心里最恐惧的地方。这几天朱大山确实脾气暴躁,确实一直在打电话骂人,确实有些不对劲……
假如……假如朱大山真出事了,这份验收单上如果有自己的催促痕迹,那岂不是……
“咳咳,”马波把验收单往回抽了抽,动作有些僵硬,装模作样地看了看表,以此来掩饰内心的慌乱,“那什么,你也确实病得不轻,手都抖成这样了,字肯定写不好。这样吧,你先休息,这事儿……这事儿明天再说。我……我出去抽根烟,透透气。”
说完,马波抓起验收单和公文包,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甚至连那把水果刀都忘在了床头柜上。他需要时间去打听消息,哪怕方东望只有万分之一说的是真的,他也不能冒这个险。
看着关上的房门,方东望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床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连枕头都是湿的。
这一关,暂时算是混过去了。但他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只要朱大山还在位一天,这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就随时会落下来。
凌晨三点,雨势稍歇,整个医院陷入了一片死寂。
方东望睡不着,那种强烈的危机感让他根本无法入睡。他披着衣服站在病房窗前,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心中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突然,几道刺眼的车灯划破了夜幕,撕裂了黑暗。
四辆黑色的奥迪A6,没有开警笛,也没有闪警灯,像是一群沉默的幽灵,在雨夜中疾驰而过,溅起一地的水花。车队保持着一种肃杀的队形,速度极快,直奔七里乡政府的方向而去。
借着路灯的微光,方东望看清了那几辆车的车牌。
那是市里的牌照,而且是那种特殊号段。这种排列,这种队形,还有这种在凌晨出动的肃杀之气……
方东望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汗,握着窗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是市纪委监委的专案组!绝对错不了!
朱大山头顶那团黑气应验了!来得这么快!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方东望死死抓着窗框,指甲几乎嵌入了木头里。他在体制内混了三年,平时只是听闻那些大佬落马的传说,这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权力的威严与残酷,感受到那种雷霆万钧的打击力量。
就在几个小时前,朱大山还能在办公室里对他咆哮,决定他的生死;而几个小时后,朱大山自己将成为阶下囚,万劫不复。
“这就是气运……”方东望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而坚定,“善恶到头终有报,只是来早与来迟。既然老天给了我这双眼睛,我就绝不能再做任人宰割的鱼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