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无限流第一个下线的炮灰(三十一)(1/2)
花轿与棺材擦肩而过。
香烛的烟火气和泥土中渗透而出的绿霉气息互相掺杂,混合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腐朽气味。
竺慈被花轿撞了个满怀,径直跌倒进去。
这花轿不像灵堂里金漆木雕的千工轿,也没有金箔贴画的花鸟鱼虫,更别提什么凤凰喜鹊。
有的只是干涸血渍的暗红,一道道指甲抓挠的痕迹落在木板上。
透过纸灯笼上劣迹斑斑的鬼火红,不能让人联想起结亲的喜庆,只能恍惚看出坐在这张花轿里的新娘眼角曾落下的血泪。
吹响器的伶人又蹦又跳,抬轿子的轿夫也颠簸。
可诡异的是无论他们怎样蹦跳撕扯,落地时却在同一声脚步中重合。
男人被飞速行进的花轿撞进来,端得是突兀。
阴风吹起,扬起他的衣袖,这一瞬极为缓慢,似乎是月光凝结的白色,飘逸出尘。
“小姐请我进来,也不说一句话?”
竺慈唇边已经没有丝毫笑意,少女沉入水底前向他望来一眼。
他本来不该看到的。
送葬的队伍和迎亲的队伍迎面相撞,又像两条相交的直线渐行渐远。
那片湖泊也不在这个区域。远出的何止是距离?
可他偏偏瞧见了,少女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刻意把她带出来,再亲眼目睹她被淹没而无动于衷。
哪怕向她伸出手呢?就算无济于事,也聊胜于无。
那一眼惊慌又迷惘。
像是一个在狂风中摇曳的风铃,在摧残中布满了裂纹,虽然无损她的美丽,却让人揪着心脏,忧心她下一刻就会碎掉。
被捧在手心里疼爱是她与生俱来的,原本就该享有的东西。
竺慈怎么无动于衷?
漫长的岁月里,只有这一只小猫咪喵喵喊着踩在心尖,到底还是落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连同惊心动魄的那一眼。
他现在眸色深深,眼底深处晃动着深邃的晦暗。
“哈哈......”
新娘脸上涂了厚厚的铅粉,干涸的边缘簌簌掉着锈霉。黑紫色的血管爬满脸颊,顺着粉尘掉落的地上微微蠕动。
“天底下的男人没有好东西,你又在这里装模作样干什么?”
低哑的嘶鸣声挑战耳膜,如同打鼓一样越来越响。
到最后几乎成了直击魂魄的尖啸。
“小姐,恕我直言。”
花轿声密集的爆开,烘烤人皮一样。
椅面越来越烫,竺慈淡声开口,很冷。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谁害得你你就去找谁,我以前见过你吗?你跟我哪来的火气?”
新娘嘶吼,“那个姑娘掉进水里,你还不是没救!”
“你干的坏事,你压力我干什么?又不是我把人抬进去的!我肉体凡胎,打得过你?你不要太过分好吗!”
竺慈按住突突直跳的额角,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在这里耐心的跟诡异打嘴炮。
“而且我还没说你,你不是在墓地待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出来了?”
“那俩长的一模一样的小朋友撬开你的棺椁,你都没动静。现在怎么沉不住气提前出世?”
新娘惨白色的脸色一沉,笑容咧到耳根,闻言都有片刻僵硬。
她避而不答,粘稠的黑气从指缝渗出。
“你怎么不说话,被我说中了?欺软怕硬,没有品格。就知道谋害我们这些普普通通的可怜人,怎么不见你去找你前夫报仇?”
“哦……”
颇为欠揍的一声散漫调子吐出,竺慈用一种很轻蔑的眼神将诡异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该不会,你不敢吧?”
“你在新婚当夜死亡,叫红煞。白家小少爷是水里淹死的水鬼,是白煞。你们两个一前一后,互相勾结,冲着生人撞来,原本就是没打算让我们躲掉的。”
“这一来,促成红白之煞,让我活生生被喜烛烤死,让小姑娘被……”
说到最后一句,竺慈语焉不详,停了片刻才继续慢条斯理揭露新娘的谋算。
“天煞的灾祸突然降临,普通人无法抗衡,只能死在你手里,可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时候和那水鬼勾结的,又为什么勾结?”
“你做这些,图谋什么?为什么不去报仇,杀我这个素未谋面的小喽啰干什么?”
风停了,呼吸轻了,新娘陡然靠近。
“我们没有见过?昔日同窗好友……”
眼球几乎从眼眶中剥脱,红血丝忽然跳了一下,像是蠕动的蚯蚓,还埋在泥土里一般疯狂鼓动。
这副狰狞的面貌落在竺慈眼里,却仿佛司空见惯。
修长的指尖敲击花轿的门板,“哒哒哒”的细碎声响一声接着一声。
这样反常的举动多少暴露了他的几分心绪,也许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淡然。
他面上忸怩,带着浮于表面的羞愧,“不好意思,你瞧我这记性,一不小心给忘了你看看。”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泛黄的信。
信纸泛黄,边角微微卷起,一看就是时日长久的。
“你看看我对你多友爱,我还借你钱了,这么多年过去你不说还就算了,还想杀我。你咋恩将仇报呢?”
“这事要是说出去,你觉得你能占理吗?”
“而且不是我事多……”
一般人说完这句话,下一句就要开始挑刺了。果不其然,竺慈抖了抖信纸,做出一个抗拒的动作。
“这位小姐,你不还钱就算了,但是请你礼貌一点,离我远一点,我是那种老实男人。”
“我家宝宝爱哭,要是让她知道了,一定一边掉眼泪一边大嘴巴抽我。”
竺慈神色认真,给自己捏造了一个气管炎人设,说的振振有词。
一时半会儿让人忘却这是什么生死攸关的关头,只顾得反驳他。
鬼新娘口鼻里喷薄一股黑烟,沉降在地面,一眨眼腐蚀出一个深坑。
“老实男人?还不是被那小姑娘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没见你有多矜持,倒贴倒是一把好手……”
“咳。”
竺慈轻咳一声,微微挑眉,心想她知道的还挺多。
“单身久了是这样的,看见漂亮小女生就走不动路。”
鬼新娘恐怕早就在外面有耳目,在红白冲煞这件事上,她一定是主谋。
竺慈收敛眉眼,遮住眸中神色,继续满嘴跑火车。
——
留在土楼里的四人小团体一起溜溜达达,走到白家大宅正院外头。
星澜别别扭扭的,远远坠在后头,低头看向手里叠成三角形的符咒。
一缕碎发落在深邃的眉骨上,整个仿佛一张浓墨重彩的画,搁在某些场所,那也是响当当一个大头牌的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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