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灰衣(2/2)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去找他?还是按原计划去前哨站?”
亚历山德罗陷入了沉默。他走到门口,再次用手电照射通道前后,脸上是罕见的犹豫和挣扎。卢卡是他的搭档,多年的同伴,遗落物品和指向不明的标记,都说明他可能遇到了麻烦。但原定的前哨站是相对安全的避难所,带着受伤的顾微微在情况不明的设施里寻找卢卡,风险极大。
就在这时,顾微微右手掌心的印记,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灼痛了一下!
不是共鸣,不是脉动,而是一种尖锐的、警告般的刺痛,仿佛被烧红的针扎了一下!同时,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冰冷意念,如同游丝般,擦过她的意识边缘——
——不……要……下……去……
那意念断断续续,微弱到几乎像是幻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非人的空洞感,与她之前感受过的陆沉舟的意念碎片截然不同。陆沉舟的意念,即使破碎痛苦,也始终带着“人”的温度和情感。而这股意念,却冰冷、机械、空洞,像是从生锈的机器里挤出的、早已预设好的录音。
顾微微猛地捂住右手,低呼一声,踉跄后退,撞在控制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怎么了?!”亚历山德罗瞬间转身,匕首横在身前,警惕地看向她,又迅速扫视房间。
“印记……有东西……”顾微微脸色发白,额头上渗出冷汗,那瞬间的刺痛和冰冷的意念让她心有余悸。“好像……在警告我……不要下去……”
亚历山德罗眼神一凝,快步走到她身边,抓住她的右手手腕。“警告?什么样的感觉?是之前节点的‘囚徒’?还是别的?”
“不……不像……”顾微微喘息着,试图描述那种空洞冰冷的感觉,“很……机械。不像有意识的东西,更像……一段残留的、自动触发的信息……”
亚历山德罗松开了她的手,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他再次看向地面上卢卡留下的符号,又看了看那具灰衣遗体,最后目光投向房间深处,那堆叠的货架阴影之后——那里,似乎还有一扇不起眼的、与墙壁同色的小门,之前被阴影和货架遮挡,没有注意到。
“自动触发的警告信息……残留的设施安保协议?还是别的什么……”他喃喃自语,走到那扇小门前。门是普通的金属门,没有窗户,门上有一个老式的旋转把手,同样锈迹斑斑。
他尝试转动把手,门锁着。
亚历山德罗退回两步,用手电仔细照了照门缝和周围的墙壁,没有发现异常。他又看了看地面上卢卡脚印的方向——脚印在房间中央遗体旁比较杂乱,然后延伸向控制台,最后……似乎朝着这扇小门的方向来了几步,但又在门前不远处转向,朝着他们进来的主通道门去了。
卢卡检查了这扇门,但没有尝试打开?还是打不开?
顾微微掌心的刺痛已经消退,但那冰冷警告的余悸还在。她看着那扇小门,感觉那后面似乎藏着比黑暗更令人不安的东西。而卢卡的标记指向“下层”,警告却是“不要下去”……
“卢卡的标记,和刚才的警告,指向是矛盾的。”亚历山德罗最终做出了决定,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但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不能在这里耗下去。卢卡有经验,如果他觉得需要下去,一定有他的理由。如果他遇到无法应付的危险,我们现在盲目去找,很可能也救不了他,反而会一起陷进去。”
他走回顾微微身边,目光落在她依旧苍白的脸上。“原定计划不变,先去前哨站。那里有更完善的设备和屏蔽,也许能弄清楚卢卡标记的意思,也能让你稳定下来。如果卢卡脱身,他最终也会设法去那里汇合。如果……”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顾微微没有反驳。她知道亚历山德罗说的是最理智的选择。她的状态很糟,右腿的伤、印记的不稳、体力的透支,都让她成为累赘。留在这里或者冒险深入寻找生死不明的卢卡,都不是好选择。
“走。”亚历山德罗不再看那扇小门和灰衣遗体,转身向房间外走去。
顾微微最后看了一眼房间中央那具安详得诡异的遗体,又看了一眼地上卢卡潦草的符号,跟上了亚历山德罗。
就在她即将迈出房间门槛的刹那——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小石子落地的声音,从房间深处、那堆货架的阴影里传来。
顾微微和亚历山德罗同时猛地回头,手电光瞬间聚焦过去。
货架下的阴影里,空无一物。只有厚厚的灰尘。
但在地面上,货架的边缘,多了一样刚才没有的东西。
一个小小的、金属的、扁平的方形铭牌,像是从什么设备上脱落下来的,边缘还带着断裂的痕迹。铭牌上覆盖着灰尘,但在手电光下,能看到上面刻着字。
亚历山德罗眯起眼睛,缓缓走回房间,蹲下身,用匕首尖小心翼翼地将那块铭牌拨弄到光线更好的地方,然后轻轻吹开上面的浮灰。
铭牌上刻着一串编号,以及一行小字。
编号已经模糊不清。
但那行小字,在尘埃之下,依稀可辨:
“样本收容柜-活性抑制单元-勿动”
而在铭牌的角落,还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被磨平的标志。
那标志是——三个相互嵌套的圆弧,中间有一个点。
与亚历山德罗地图上,那个废弃前哨站位置的符号,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