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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标本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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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趴在地上,喘息了几秒,然后用手肘和左腿,一点一点,朝着那道十公分宽的门缝挪去。

越是靠近,门后涌出的气味越是浓烈刺鼻,几乎化为实质。那是一种沉淀了不知多少年、混合了无数难以形容之物的、属于“收藏”或“坟墓”的气味。

她将脸凑近门缝,用尽最后力气,向里面看去。

门后,似乎是一个比外面实验室大得多的空间。光线极其昏暗,只有零星的、微弱的、不知来源的暗绿色应急灯光,在远处和角落闪烁,勉强勾勒出空间的轮廓。

那是一个……陈列室。或者说,标本仓库。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高大的、直达天花板的金属陈列架,像图书馆的书架,但更加厚重、冰冷。架子上不是书,而是一个个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透明容器。

在暗绿色的微弱光线下,顾微微能模糊地看到,那些容器里,浸泡在浑浊液体中的东西。

有扭曲的、分不清是动物还是植物根系的暗色团块,表面布满了瘤状突起和细微的、仿佛血管般的脉络。

有如同剥了皮的人体器官、但比例和结构完全错乱的苍白组织,悬浮在液体中,偶尔极其缓慢地蠕动一下。

有闪烁着暗蓝色或暗红色微光的、晶体与血肉混合的奇异结构,被精细的金属支架固定着。

有完全机械化、但表面覆盖着生物质薄膜的、难以名状的装置。

还有……人形。

不止一具。

在更远处的架子上,在更大的圆柱形玻璃罐中,她看到了模糊的、悬浮在液体中的、赤裸的人体轮廓。有男有女,姿态各异,有的蜷缩,有的舒展,皮肤在暗绿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蜡黄或死灰的色泽,面目模糊不清。他们看起来如此“完整”,却又如此“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内在,只剩下精心保存的外壳。

空气中弥漫的低沉嗡鸣声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还夹杂着液体缓慢循环的、极轻微的“汩汩”声,以及某种恒定的、极其低频的嗡嗡声,仿佛整个空间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仍在最低限度运行的生命维持系统。

而在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陈列架之间,是宽敞的、可以供推车通过的通道。地面上没有灰尘,反而异常干净,像是经常有人打扫或维护。

顾微微的目光,顺着通道,望向这个巨大标本室的深处。

在房间的最尽头,暗绿色应急灯光稍微集中的地方,她看到了一面巨大的、几乎占据整面墙的观察窗。窗户似乎是单向的,从她这边看过去,是一片深沉的暗色,但能隐约看到窗户后面,似乎有更加复杂的设备和闪烁的指示灯光芒。

而在观察窗前,摆放着一张宽大的、金属的工作台。

工作台上方,悬吊着几盏可调节角度的、专业的手术无影灯,此刻是关闭的。台面上,凌乱地摆放着许多东西:打开的笔记本、散落的纸张、各种精密工具、几台小型仪器(屏幕亮着)、以及……那个已经完全打开的银色箱子。

箱子里的东西似乎已经被全部取出,分门别类放在工作台的不同区域。顾微微能看到一些零碎的金属碎片、几管密封的液体、几个封在透明袋中的、难以辨认的样本,还有……几片边缘焦黑、颜色暗沉的、似乎是从什么布料或皮革上切割下来的碎片。

而在工作台旁,背对着门的方向,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陈旧的、沾有污渍的白色实验服,低着头,正用戴着橡胶手套的双手,在一台连着显微镜和显示器的仪器前,专注地操作着什么。他的背影在暗绿色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顾微微一眼就认出了那头略显凌乱的黑发,和那副即使坐着也显得挺拔而紧绷的肩膀。

是亚历山德罗。

他没有消失,也没有遭遇不测。

他在这里。在这个充满了非人收藏品的标本室深处,在这个看似废弃却又在运行的空间里,像一个冷静而专注的科学家,或者说……收藏家,在研究着他的“藏品”。

工作台一角,那台小显示器的微光,映亮了他半边侧脸。顾微微能看到他紧抿的嘴唇,微微蹙起的眉头,和那双灰色眼睛里,此刻倒映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和图像,充满了她从未见过的、纯粹的、冰冷的探究欲。

没有焦虑,没有对同伴卢卡下落的担忧,没有对身处险境的警觉。

只有全神贯注的、沉浸在“研究”中的、近乎非人的冷静。

顾微微趴在冰冷的门缝外,看着这一幕,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了。

所有的怀疑,所有的猜测,在这一刻,都被眼前这幅诡异、冰冷、超出常理的画面,残酷地证实了。

亚历山德罗·D,这个自称“清道夫”的男人,这个带着她一路逃亡、似乎深知“信使”秘密的男人……

他根本不是偶然卷入的清理工。

他是知情者。甚至是……参与者。

这个前哨站,这个标本室,这些“收藏品”……很可能,就是他,或者他所属的势力,一直在维护、在研究的东西。

而她,顾微微,这个“钥匙”的持有者,陆沉舟用最后碎片保护的人,从被迫绑定印记开始,到一路被追捕、被引导至此……

也许,从一开始,就是被精心设计的、流向这个“标本室”的……

最新鲜、最特殊、也最重要的“样本”。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锥,狠狠凿进她早已千疮百孔的意识。

而就在这时,工作台前的亚历山德罗,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或者说,完成了手头某个阶段的操作。

他停下了动作,缓缓地、极其自然地,转过了头。

灰色的眼睛,隔着十几米的昏暗空间,隔着那道十公分的门缝,准确无误地,对上了顾微微趴在门外、布满血污、写满了震惊与绝望的眼睛。

他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一丝一毫被撞破秘密的窘迫。

只有一种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了然的,近乎温和的神情。

仿佛一直在等待她的到来。

然后,他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用清晰、平静、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隔着标本室陈腐冰冷的空气,说道:

“你来了,顾微微。”

“比我预计的,稍微晚了一点。”

“不过,正好。”

“标本的‘预处理’,刚刚完成。”

“我们可以开始,‘登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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