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震荡余波(2/2)
他的白大褂被扯开了几道口子,左手手臂上有一道新鲜的、正在渗血的划伤,像是被什么锋利的碎片割破。他的右手紧紧箍着她的腰和手臂,力量大得让她感觉骨头都要被捏碎。他嘴里咬着一个类似通讯器的黑色小装置,正在快速而含糊地说着什么,声音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警报声里,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在急速开合。
“醒了吗?”感觉到她的动作,亚历山德罗低头飞快地瞥了她一眼,眼神锐利如刀,“听着!没时间解释!你刚才那一下,把整个次级单元的抑制场搞崩溃了!‘藏品’在暴走,深层封印也在松动!待在这里就是等死!”
他一边说,一边拖着她避开一个因为内部压力过大而“砰”地一声炸裂开来的小型容器,飞溅的浑浊液体和一块蠕动的、暗红色的组织擦着他们的身体飞过,落在旁边的环氧树脂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冒起白烟。
“我们要去哪?!”顾微微嘶哑地喊,右腿的剧痛和全身的虚弱让她几乎无法站立,只能完全依靠亚历山德罗的支撑。
“观察室后面!有一条紧急撤离通道,直通更深层的主隔离区!那里有更强的屏蔽和独立能源,能暂时挡住外面的混乱和……被吸引过来的东西!”亚历山德罗吼道,拖着她猛地一个急转弯,避开一排因剧烈震动而倾斜、快要倒塌的陈列架。架子上的容器乒乒乓乓地相互撞击,里面各种扭曲的东西发出更加狂乱的蠕动和嘶鸣(尽管隔着容器,但那声音仿佛直接响在脑海里)。
“卢卡……卢卡的警告……”顾微微想起了意识深处最后听到的残响,“归档……即抹除……钥匙才是目标……”
亚历山德罗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他脚步没停,脸色更加难看。“卢卡发现了些东西……但来不及了!现在首要任务是活下去!抹除?哼,如果被外面那些暴走的‘藏品’或者更深处被惊醒的东西抓住,比‘抹除’惨一万倍!”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近乎痛苦的神色,“卢卡……我欠他的。”
他们终于冲到了房间尽头,那面巨大的观察窗前。观察窗后原本暗沉的空间,此刻也亮起了刺目的红色警示灯,能看到里面有几个穿着类似防护服的人影在慌乱地跑动,操作着什么。
亚历山德罗没有理会观察室,而是冲到工作台旁。工作台上也是一片狼藉,仪器翻倒,纸张飞舞,那个敞开的银色箱子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得到处都是。他看也不看,直接在工作台下方一个隐蔽的、带有指纹和虹膜识别装置的金属面板上快速操作。
“身份验证:亚历山德罗·D,权限等级:阿尔法前哨管理员(临时)。请求启动‘方舟协议’,打开紧急通道B!”他对着咬着的通讯器吼道。
面板上的指示灯疯狂闪烁了几秒,然后亮起了刺眼的红光,并发出一连串急促的、代表拒绝的“嘀嘀”声!
“该死!能量干扰太强!系统拒绝执行!”亚历山德罗咒骂一声,眼神一狠,直接抽出腰间那把带锯齿的匕首,反手握住,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工作台下方、金属面板旁边一块看似普通的墙壁接缝处,猛刺下去!
“锵——!!!”
匕首与合金墙壁撞击,迸出一串火星!但那接缝处,竟然被他用蛮力撬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他扔掉匕首(刀刃已经崩了个缺口),双手抓住缝隙边缘,手臂和脖颈青筋暴起,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向两侧撕扯!
“嘎吱——咔!!!”
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声响起!那块看似一体的墙壁,竟然真的被他以暴力方式,撕开了一个不规则的、约半人高的缺口!缺口后面,不是砖石,而是更加复杂的、闪烁着紊乱电火花的管线层,以及更深处的、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的、散发着陈旧金属和机油气味的应急维修通道!
“走!”亚历山德罗不由分说,将几乎瘫软的顾微微塞进那个缺口,然后自己也紧随其后钻了进来,回身用脚猛踹那被撕开的金属板,让它尽可能地重新合拢,堵住缺口。
外面标本室疯狂的警报声、容器爆裂声、非人存在的嘶鸣声,以及那股狂暴混乱的能量波动,瞬间被隔绝了大半,只剩下沉闷的、隔着厚重金属传来的回响。
应急通道内一片黑暗,只有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的、微弱的、老旧的绿色逃生指示箭头在闪烁,提供着唯一的光源。通道极其狭窄,只能容一人弯腰通行,空气闷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机油味,脚下是粗糙的金属网格地板。
暂时安全了……至少,暂时脱离了那个沸腾的标本室地狱。
亚历山德罗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着,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他看了一眼瘫坐在通道地面、几乎昏厥的顾微微,眼神复杂难明。他撕下白大褂相对干净的下摆,胡乱包扎了一下自己手臂上的伤口,然后走到顾微微身边蹲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抓住她的右手手腕,翻开她的手掌。掌心,那块染血的银灰色金属片还紧紧贴在那个黯淡的、边缘有暗金细线残留的印记上,金属片的边缘已经深深嵌入了皮肉。印记本身看起来更加晦暗,仿佛一块烧尽的炭,但皮肤下那些曾蔓延的暗金血管纹路,并没有完全消退,而是留下了极其细微的、仿佛烙印般的痕迹。
亚历山德罗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极其小心地、一点点地将那块金属片从顾微微掌心剥离。金属片取下时,带下了一小块粘连的、半凝固的血痂。他将金属片凑到眼前,在绿色逃生箭头的微光下,仔细看着上面那个刻痕深深的标靶符号,以及金属片本身。
“卢卡……”他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和……自责?“他到底……看到了什么……才会留下这个……”
他将金属片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要捏碎它,又仿佛要从中汲取力量。然后,他看向顾微微,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绿光下,显得深不见底。
“顾微微,”他开口,声音沙哑而严肃,“你刚才在意识里……是不是接触到了什么?除了陆沉舟的残留,是不是还有……别的‘东西’在试图靠近你?”
顾微微虚弱地抬起眼皮,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嘶哑地说:“沙沙的声音……湿冷的……很多‘眼睛’……在黑暗里……”
亚历山德罗的脸色更加阴沉。“‘归档室’的抑制场崩溃,不只是放出了物理意义上的‘藏品’。”他语气凝重,“那些东西……很多具有信息态或精神污染属性。你的印记不稳定,意识又因为刚才的爆发而门户大开……对它们来说,就像黑暗中最美味的饵食。”他顿了顿,“卢卡的这块金属片,上面残留着他最后的精神印记和警告信息。你用你的血和印记余烬激发它,等于是短暂地‘扮演’了卢卡,发出了一个强烈的、充满痛苦和警示的信号。这信号暂时惊退了那些低级的窥探者,但也可能……吸引了更麻烦的‘听众’。”
“更麻烦的……听众?”顾微微感到一阵寒意。
“深层封印里的东西。”亚历山德罗简短地说,站起身,看向通道深处,“‘信使’早期实验产生的一些……无法被物理收容,只能靠强大能量场和信息屏障隔离的‘概念性污染源’,或者‘活体信息灾难’。它们沉睡在相关信息和强烈情感,很可能已经惊动了它们。我们必须尽快进入主隔离区,启动最高级别的屏蔽。”
他伸手将顾微微再次拉起来(动作比之前略微轻柔了一些)。“还能走吗?哪怕扶着墙。通道不长,但我们必须尽快。”
顾微微点点头,靠着墙壁,用左腿和手臂的力量,艰难地支撑起自己。每走一步,全身的伤痛都在尖叫,但求生的欲望和对未知威胁的恐惧,压过了一切。
两人在狭窄、昏暗、闷热的应急通道里,一前一后,沉默地向着深处移动。只有绿色箭头的微光,和身后远处隐约传来的、标本室方向沉闷的爆炸与震动声,伴随着他们。
走了一段,亚历山德罗突然低声开口,声音在通道里回荡:
“卢卡的警告……‘归档即抹除’,‘钥匙才是目标’……”他像是在对顾微微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也许他是对的。我们一直以为,‘归档’是为了保护和理解。但也许……对于某些存在,对于‘信使’系统真正的掌控者而言,‘归档’本身,就是一种筛选、一种标记、一种……为最终‘收割’或‘重启’所做的准备。”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顾微微,在绿色微光下,他的眼神锐利得可怕。
“顾微微,你的‘钥匙’印记,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随机绑定的意外。”
“也许,你就是被‘选中’的。”
“而我和卢卡……我们这些‘守墓人’,自以为在守护秘密,防止灾难……”
“说不定,我们看守的,根本就是一个……早已预设好结局的献祭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