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镶嵌的碎片（1/2）
暗红色的液体，粘稠，缓慢，如同拥有独立生命的某种有机质，从悬浮的金属碎片边缘渗出、凝聚、拉长，最终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悄然滴落。
“滴答。”
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清晰得令人心悸。
液体落在地面那滩逐渐扩大的暗红湿痕中，溅起微小涟漪，旋即被吸收，成为那滩湿痕的一部分。湿痕边缘，光滑的哑光黑金属地面，似乎被液体侵蚀，呈现出一种更加黯淡、仿佛生了锈的质感。
顾微微的视线，如同被钉死在那块碎片上。瞳孔因为虚弱和惊骇而无法聚焦，视野中的一切都带着模糊的重影和颤动的光晕。但那块碎片，那个清晰的标靶符号，以及不断滴落的暗红液体，却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混乱的意识表层。
它从哪儿来？
是穹顶结晶结构爆炸时崩飞的残骸？不对，结晶结构是暗金色的，质地更像是某种能量晶体或高密度信息存储介质，不是这种暗银色的合金。而且，爆炸的威力似乎更多是能量和信息层面的湮灭，物理破坏集中在穹顶，地面上除了炼成阵纹路黯淡，并没有太多崩飞的金属碎片。
是之前标本室或者通道里带来的？也不可能。亚历山德罗拖着她一路奔逃，如果有这么大一块明显不正常的金属片嵌在他身上或背包里，不可能到现在才发现。
那只剩下一种可能——在结晶结构爆炸、信息风暴席卷、炼成阵中断的混乱过程中，有什么东西……从别的地方，以无法理解的方式，“转移”或“浮现”到了这里。
就像水下的沉船，在剧烈的地壳变动后，部分残骸被挤出了淤泥，暴露在空气中。
这块碎片，就是某个“沉没”之物的“残骸”。
顾微微的目光，艰难地从碎片移到它正下方——亚历山德罗苍白的、紧闭双目的脸。碎片悬浮的位置，几乎就在他额头上方，那些滴落的暗红液体，有一些溅在了他汗湿的额发和紧皱的眉心上，留下几点刺目的暗红。
他毫无反应，呼吸依旧沉重而缓慢，对近在咫尺的诡异毫无所觉。
必须……做点什么。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微弱，却瞬间点燃了顾微微濒临熄灭的求生本能。她不能任由这块明显不对劲的碎片悬在那里，滴着不明液体，离亚历山德罗（目前唯一可能的依靠/威胁/谜团）这么近。
但怎么做？
她全身的骨头像散了架，右腿完全失去知觉，左手和左腿的肌肉因为过度消耗和之前的痉挛而酸软无力。右手还死死攥着那块卢卡的金属片，掌心与碎片接触的地方传来持续的、钝刀子割肉般的剧痛，以及一种奇怪的、微弱的吸力，仿佛她手中的金属片，与悬浮的那块碎片之间，存在着某种感应。
试试……用右手？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右手的状况比身体其他部分更糟。印记虽然沉寂，但皮肤下那些暗金脉络残留的灼痛，以及被卢卡金属片反复割裂的伤口，都让她感觉右手像是随时会从手腕处彻底坏死、脱落。再次移动它，去接触那块明显不祥的悬浮碎片，风险难以估量。
但除此之外，她没有任何工具，没有任何力气移动身体去撞开亚历山德罗，或者用别的方式干扰那块碎片。
“滴答。”
又是一滴。
暗红的液体落在亚历山德罗眉心正上方，顺着皮肤纹理缓缓滑下，留下一道蜿蜒的、如同血泪般的痕迹。
不能再等了。
顾微微深吸一口气——这个简单的动作也让她肺部传来撕裂般的疼痛——用尽全身残存的意志，强迫自己忽略右手的剧痛和恐惧。
她开始尝试移动右手。
过程缓慢得如同在凝固的水泥中拖动一根铁棍。每一寸移动都带来骨骼摩擦的“嘎吱”声和肌肉纤维撕裂般的刺痛。掌心伤口再次崩裂，温热的鲜血渗出，浸透了紧握的卢卡金属片，也染红了包裹手指的、早已看不出颜色的纱布。
一寸，两寸……
右手颤抖着，极其缓慢地，从她身侧抬起，朝着亚历山德罗额头前方、那块悬浮碎片的方向挪去。
随着距离拉近，右手掌心那种奇异的、微弱的“吸力”感，变得越来越明显。不是物理上的磁力，更像是一种信息层面的共鸣，或者同源物质之间的相互吸引。她手中卢卡的金属片，似乎正在微微发烫，上面的标靶符号仿佛活了过来，在掌心伤口渗出的鲜血浸润下，散发出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晕。
而悬浮的那块碎片，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它周围那片“镶嵌”在空气中的、看不见的“裂纹”，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碎片本身没有移动，但滴落液体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点点。
顾微微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她强忍着立刻缩回手的冲动，继续将颤抖的、血迹斑斑的右手，缓缓探向那块碎片。
近了，更近了……
她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碎片边缘滴落的一滴悬垂液珠。
就在指尖即将与液珠接触的刹那——
“呃……！”
身下，亚历山德罗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痛苦的闷哼，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顾微微本就勉力支撑的平衡瞬间打破！她惊叫一声，右手失去控制，猛地向前一送！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利物刺入某种坚韧胶质的声音响起！
顾微微的右手食指指尖，不偏不倚，正好戳进了那块悬浮碎片的中心——那个扭曲凸起的标靶符号的正中心！
没有想象中的坚硬触感。
指尖传来的，是一种冰冷、粘腻、如同插入半凝固沥青的怪异感觉。紧接着，一股极其尖锐、冰冷、带着强烈腐蚀性和信息污染的刺痛，如同高压电流，瞬间从指尖窜入，沿着手臂，疯狂冲向她的大脑！
“啊——！！！”
顾微微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如同触电般剧烈震颤，想要抽回手，却发现右手食指被牢牢“吸”在了那个标靶符号的中心，动弹不得！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吸附，更像是有无数冰冷、细微的、带有倒钩的“根须”，从碎片内部伸出，沿着她指尖的伤口、皮肉、血管、神经，疯狂地向内钻探、扎根！
“呃啊啊——放手！！”亚历山德罗也被这变故惊醒，他猛地睁开眼，灰色的眼瞳因为剧痛和突如其来的光线而剧烈收缩，但瞬间就看清了眼前的状况——顾微微的手指插在悬浮的碎片中，碎片正疯狂地“吞噬”着她的手指，而她自己则在痛苦地挣扎、惨叫。
他想也没想，用还能动的左手，一把抓住顾微微的右手手腕，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后拉扯！
“滋啦——！！！”
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撕裂湿厚皮革、又混合着金属摩擦的声音响起！顾微微的右手食指，带着一溜暗红色的、如同稀释血液与金属碎屑混合的粘稠液体，被硬生生从碎片中拔了出来！
“砰！”
碎片似乎受到了干扰，周围那片“镶嵌”的空气剧烈波动了一下，然后，它消失了。
不是飞走，不是坠落。
就是凭空从那个位置，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淡淡的、混合了金属和腐败甜腥的气味，以及地面上那滩仍在缓慢扩大的暗红湿痕，证明它曾经的存在。
“噗通。”
顾微微和亚历山德罗同时脱力，重重摔回冰冷的地面。顾微微蜷缩起身体，左手死死攥住剧痛钻心、此刻正以肉眼可见速度肿胀、发黑、皮肤下出现不规则暗红色网状纹路的右手食指，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那刺痛不仅仅在手指，更沿着手臂，冲向她的意识，带来一阵阵眩晕和恶心，视野边缘开始出现诡异的、闪烁的暗红色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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