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巴特尔复仇立旗草原(2/2)
团部扎下的第二天,附近的牧民开始陆续过来了。起初只是远远地看着,后来有人策马靠近,在团部外围勒住马,被站岗的骑兵问了几句之后放了进来,又去了更多人。消息传得比马跑得还快——巴特尔回来了,带着一支穿灰蓝色军装的骑兵团,把达木林赶走了。
五天后,团部周围的毡帐已经增加了几十顶。来投的牧民大多是巴林左旗的本地人,有些是当年跟着巴特尔一起逃出去又辗转回来的,有些是听说了镇北军的名声专程来投的,还有一些是单纯看中了团部门口那几排交易摊位——盐、铁器、布匹、茶叶,摆在木板上任人挑选,用皮毛和牲口来换,价格公道。半个月下来,巴特尔的骑兵团从两千人扩充到了两千五百人,新增的五百人全是草原上的青壮牧民,骑术精湛,能适应草原上各类气候和地形,稍加训练就能编入骑兵。
第一批商队在九月中旬从赤峰出发,沿着巴特尔探好的路线北上了。这条路从赤峰出城之后先经过太平川方向,沿着草原边缘继续向北推进,在巴林左旗的团部休整补给之后继续北上,进入乌珠穆沁草原腹地,最后通往外蒙方向。沿途经过的部落头人陆续跟团部签了协议——允许商队通行,提供草场和水源补给,换取镇北军的盐、铁器和布匹。
商队走了一个多月,带回了一整车的皮毛、药材和几匹好马,也带回了沿途各部落的消息。外蒙那边的俄国人确实在活动,有俄商在库伦一带开设商行,用次等布料和劣质铁器以高价换取当地皮毛和牲畜。沿途部落头人都留了话,说只要镇北军的商队能按时走通,他们愿意把最好的毛皮和药材留给镇北军,不让俄商抢先。
九月底,巴特尔让人在团部的大帐里钉了一幅新的地图,上面用炭笔标注了草原团控制的范围。那是一道弯弯曲曲的虚线,从赤峰北门出发,一路延伸到外蒙边界,沿途在太平川方向有一处驻点,再往北在巴林左旗旧牧场上画了一个大圈,标注了团部的位置;再往北,几个小圈沿着商路方向排开,一直到外蒙边界处画了一个箭头,指向更远的未知地带。
外蒙方向的问题比巴特尔预想的更复杂。库伦办事大臣衙门名义上管辖着外蒙古各旗,但实际控制力已经大不如前。俄国人在日俄战争后急于从东北的失败中寻找补偿,把目光转向了外蒙。他们在库伦未经清廷批准私自设立银行和贸易机构,还开始在库伦等地扩展驻军。外蒙古的活佛哲布尊丹巴在暗中积蓄力量,据说藏有快枪。一些蒙古王公如土谢图汗部的杭达多尔济等人,正在暗中与俄国人往来。清廷在蒙古推行的“移民实边”和放垦政策,让不少蒙古王公对朝廷离心离德,日俄战后沙俄调整了远东政策,把侵略重点转向了外蒙古。
巴特尔花了整个十月沿着商路往北走了一趟,一直走到外蒙边界。沿途他见了七八个部落头人,也听到了越来越多关于库伦方向的消息。俄国人的商队确实比前两年多了,有些商队不光是做买卖,还带着测绘工具沿路画地图。有几个部落头人私底下跟巴特尔说,俄国人来找过他们,许诺只要愿意靠拢俄国,可以提供武器和保护。巴特尔没有当场表态,但把每个人的名字和说了什么话都记在了心里。那些部落头人虽然没当场答应什么,但巴特尔看出来了——他们都在等,等一个比俄国人更可靠的选择。
回到团部之后,巴特尔给赤峰写了一封长信,把沿途的情况详细报了回去。信末附了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标注了外蒙边界沿线部落的分布、俄国人活动的密集区域,以及他认为最需要提前布防的几个要点——那几处要点都画了圈,旁边用蒙文和汉文各标了一行说明,字迹不大,但每一条都写清了理由。
十月初,老子收到了这封信和地图,在团练公所的书房里坐了一整夜,把地图上那些标注看了又看,然后把切尔尼亚耶夫、伊万诺夫和李阁臣叫了过来,一起看了巴特尔画的那张图。天亮之后,老子给巴特尔回了信,信上只说了三件事:第一,在团部北面增设两个哨点,派骑兵轮流值守,定期往外蒙方向派出巡逻队;第二,沿着商路再建两处补给点,一处设在乌珠穆沁草原中段,一处设在外蒙边界附近;第三,联络那些愿意跟镇北军合作的部落头人,给他们提供盐、铁器和布匹,把他们的毡帐变成镇北军的消息站。
巴特尔收到回信之后开始着手安排。十月底,两个新哨点在团部北面扎了下来,每个哨点驻一个排的骑兵,轮换值守。巡逻队每三天往外蒙方向跑一趟,沿路观察俄国商队的动静,摸清他们走哪条路、运什么货、跟哪些部落有来往。补给点在乌珠穆沁草原中段扎了营,由团部派了一个连驻守,同时在边界附近设立了另一个补给点,把从赤峰运来的盐和布匹存在那里,供沿途巡逻队和商队使用。
十一月,三个部落头人正式跟巴特尔签了协议——他们的牧民提供马匹和毛皮换取镇北军的铁器和盐巴,同时作为回报,他们愿意帮忙留意俄国人的动向,一旦有异常情况就派人报信。乌珠穆沁草原东段和西段的五个部落虽然没有签协议,但也默许了镇北军的商队通过,没有拦阻,只是叮嘱了几条季节性的绕行路线。
十一月中旬,巴特尔在一次例行巡逻中在边界附近遇到了一支俄国商队。规模不大,十几匹驮马,一个俄国商人带着两个布里亚特向导在赶路。巴特尔的人远远看见了他们,没有靠近,也没有避让,只是在道路另一侧正常通过。那俄国商人回头看了一眼灰蓝色军装的骑兵队列,勒住了马。巴特尔也勒住了马,隔着几十步的距离跟他对视了片刻,然后各自继续赶路。那天傍晚巴特尔回到团部之后,在日志里记了一笔——俄国商队已经出现在边界线以南约三十里的位置了,说明对方的渗透正在往南推进。
消息传回赤峰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底了。老子站在团练公所的书房里,把巴特尔新画的那幅地图摊在桌面上。地图上从赤峰到外蒙边界之间已经布满了一条弯弯曲曲的虚线,虚线沿途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圆圈,标注着团部、哨点、补给点和各部落的位置。那些圆圈正在沿着虚线向北延伸,有一些已经接近边界了,最近的一个离边界线不到二十里。
他伸手沿着那条虚线从赤峰划到边界,又折返回来,手指按在边界附近的几个圆点上停了片刻。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团练公所的院子里起了风,刮得窗纸扑棱棱地响了一阵,又停住了。
公元1906年,光绪三十二年,元旦。赤峰城里的炮仗比去年多了一些,在巷口和街道之间零零落落地响了一阵,把旧岁的最后一点缝隙填满了。巴特尔在草原上扎稳了团部,商路已经通了三条分支线路,界碑以南的地方正在一寸一寸地织进镇北军的控制网格里。那些正在边界以南绵延伸展的巡逻路线,日夜往返不息的商队,以及陆续加入各条观察站的牧民消息点,正在一段一段地填补着地图上那些空白。而在更北面、更远的地方,在那个还没有完全被探明的方向,那些尚未标记清楚的区域仍然沉静地铺展着,等待着被下一步的行动拓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