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北洋入关划界安抚(2/2)
老子在桌边坐下来,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味在舌根上散开。徐世昌调北洋军进东北、修筑北大营和南大营,是在赤峰周边布置北洋直属的军事力量,形成战略上的制衡,防止第七镇一家独大。同时划出几块地给第七镇,名义上是扩编驻防区域,实际是安抚——用土地换太平,用北面和东面的空间换南面的稳定。徐世昌既要靠第七镇替他守住西北方向的通道,又怕第七镇坐大之后脱离北洋控制,用北大营和南大营两面夹住赤峰,用划地给第七镇维持表面上的平衡。这套做法在朝廷和北洋都说得通,在赤峰也留住了余地。
“回话给徐世昌。”老子说,“第七镇接受总督衙门的防区划分。北面和东面的地,老子收了。南面奉天省界以内的区域,镇北军不越界,不征兵,不干预巡防营防务。每季度向总督衙门提交一次驻防报告。另请他放心,第七镇既然挂的是北洋的番号,就不会做让北洋难堪的事。”
赵福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他的脚步声在廊下响了一阵,拐过墙角,被夜风裹住了。
第二天一早,老子把李阁臣和杜立三叫到了书房,把徐世昌划地的事说了一遍。李阁臣听完之后看了一眼地图上标出来的那片区域:“北面那两块地,一块靠近巴特尔的骑兵团驻地,正好能把商路连起来。另一块在草原边缘,接上巡防旅的巡逻线正好。东面那块地——”
杜立三没有说话,站在地图前面看了一会儿东面那块地的位置,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这块地接上老子的防区北侧之后,防线就连起来了。三界沟以北到新划的地界之间那段路一直是空白,徐世昌把这块地划过来,等于帮咱们把那段空白补上了。张作霖的人要是再往西摸,过了这块地就是老子的巡逻范围。他划这块地给咱们,不是为了帮咱们补防线,是为了让老子的人替他挡住张作霖往西伸的手。”
“不管他是为了什么,地到了咱们手里就是咱们的。”老子说,“北面两块地划给巡防旅和骑兵团共用,东面那块归你管。徐世昌给了地,咱们就收了。他不让咱们往南走,咱们就不往南走。南面有北洋新军,有张作霖和冯德麟的巡防营,水太浑,不淌也好。”
李阁臣想了想又问:“徐世昌有没有说这些地归咱们之后,税收和行政权怎么算?”
“地契上写的是驻防区域。税收权归镇北军自行征收,行政权归当地原有官府,但所有驻军由镇北军自行部署。”老子说,“等于说镇北军在这些地上有驻军权和税收权,但不接管民政。徐世昌不想让镇北军直接管民,但也不想让这些地空着没人守。”
十月中旬,总督衙门的正式文书到了。几份地契盖了东三省总督衙门的大印,边角压了火漆,用黄纸封套装着送到赤峰。地契上写明了划给第七镇的驻防区域范围、四至界限和使用权限,附了一张总督衙门绘制的地图,用红线圈出了三块地的位置。福伯把地契登记入册之后,老子让人把团练公所书房里那幅老地图取下来,换了一张新画的,用红线把新划的区域标了出来——北面两条线往草原方向延伸了一段,东面一条线往三界沟方向扩展了三十里。
地图上的红线圈出了一片比以前更大的区域。那些刚刚被纳入地图的空白地带正在被标记、记录、纳入建制,像正在被撑开的轮廓线一样从赤峰向外延伸。徐世昌对第七镇的态度日趋明确:收住南面的口子,把向北和向东发展的路径留出空间。他调北洋军进东北,既是威慑也是依托。镇北军在这些力量之间周旋与应对的结果,将决定它在整个北洋体系中的位置。
十月下旬,老子亲自骑马走了一趟新划的地界。他带着张景惠和几个巡防兵从赤峰出发,往北走了两天,在乌珠穆沁草原边缘那两块地上转了一圈。地界上立着新埋的界桩,石柱半截埋进土里,露出地面的一截正面刻着“镇北”二字,字口填了红漆,在灰蒙蒙的草原上格外醒目。界桩周围是一片枯黄的草场,地势平坦,视野开阔,站在界桩的位置能望出去很远。另一块地在草原通道的岔口处,正对着商路的走向,商队从赤峰出发往北走,路过此处正好歇脚休整。东面那块地在杜立三防区的北侧偏东方向,地势起伏大一些,有几座低矮的土山可以设观察哨,能控制周边方圆二十里的动静。界桩也立起来了,跟北面的一样,青灰色的石面,刻着“镇北”二字,红漆填过,在午后的光线里格外醒目。
老子勒住青骢,在界桩旁边停了一会儿,风从草原方向吹过来,干冷的,带着枯草和尘土的气味。他看了片刻,没有多说什么,调转马头沿着来路回了赤峰。
那天晚上老子站在城墙上,东面的方向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但杜立三的人正在那条新划出来的防线上驻扎,北面的界桩正在风里立着。地图上的红线圈出了一片比以前更大的区域,那些界线还没有被正式写入任何地方的官方舆图之中,也没有被任何过往的商队完整走过一遍,但每一步踏在尚未干透的泥土上时,都能感觉到它正在被重新撑开。风从北面吹过来,城墙根底下那棵老槐树的枝条在风里弯了一下又弹回原位。那些新划的界桩正立在草原和辽西交界处的风里,暂时还没有人试图越过它,但风已经在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