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铁轨通途,远谋他乡(2/2)
张景惠愣了一下:“汽车?那玩意儿整个热河都没几辆。”
“所以才要你去搞。”老子说,“你通过商路渠道联系德国公使馆,打听一下德国那边的汽车制造商。奔驰、戴姆勒、欧宝——这几家都能造卡车。另外美国那边的福特和道奇也行。吉普车——威利斯那种轻型越野车,美国那边已经有了,虽然产量还不大,但路子可以提前铺。同时联系美国领事馆,了解一下福特和道奇等美国品牌的军用车辆采购渠道。”
张景惠从怀里掏出那本翻旧了的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把几个名字记了下来,合上本子:“商路上的德国商人不少,老子让人先从他们那里摸摸底。另外奉天那边有几家洋行也在代理欧美汽车,要不要一并问?”
“一并问。价钱不是问题,先摸清门路。卡车、吉普车、摩托车——三样都要。有了车还得有人会开、会修,这个也要提前安排。从讲武学堂挑一批机灵的学员,送去奉天或者天津的洋行学驾驶和维修,钱从省公署走。”
张景惠把“驾驶培训”四个字写在笔记本上,又画了一个圈:“明白了。”
张景惠出去之后,老子没有立刻离开书房。他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枣树在冬日的暮色里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伸向灰白色的天空。汽车团是未来的事,但路得现在就开始铺——联系制造商、培训驾驶员和维修人员、建立维修和油料补给体系、选址修建车库和维修车间,都得提前布局。
几天之后,张景惠那边有了回音。德国公使馆的一位商务参赞表示愿意帮忙联系奔驰公司,同时建议热河省也可以考虑美国的福特卡车——价格更便宜,维修也更简单。美国领事馆那边也回了话,说福特和道奇都有意开拓中国市场,如果热河省有意采购,可以安排专人对接。老子让张景惠把两条线都留着,不着急下单,先把样车和报价拿到手再说。
公元1912年11月底。赤峰。
那天下午,老子在书房里写了一封信。信纸是省公署的专用信笺,抬头印着“中华民国热河省公署”几个字,纸面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他提起笔蘸了墨,想了想才落笔。
信是用中文写的,措辞直接,没有弯弯绕绕。信中说,他知道有一位年轻画家的才华和困境,知道他在维也纳的生活不易,知道他报考美术学院未能如愿。信中说,他愿意资助这位画家一万德国马克,支持他的绘画事业,并希望用这笔钱买下他几幅画作,作为对艺术的尊重。信中还说,希望这位画家不要气馁,要坚持自己的道路,并告诉他参军才是真正的出路——男子汉大丈夫,应该到军队中去磨练自己,在那里才能找到真正的方向。信的署名是“中华民国热河省主席、守备师司令如意”。
信写完之后,老子又拿了一张纸,把同样的内容用德文重新写了一遍。他的德文不算流利,但写简单的书信还能应付。写完之后他对照着中文版核对了一遍,确认意思没有偏差,然后把两封信并排放在桌上晾干墨迹,又取出一张空白信封,在正面用德文写上收信人的名字和维也纳的地址,另一面写了一个他查到的收信人暂住地址。
第二天一早,他把信和一张一万德国马克的汇票交给了张景惠:“通过德国公使馆的渠道,把这封信和汇票送到维也纳。找人翻译成德文也行,就用老子写的那封。地址在信封背面。”
张景惠接过信封看了一眼,没有多问,收进怀里:“电报还是走商路?”
“走商路。不经过电报房。”老子说,“到了德国公使馆转交。不要让人知道是谁寄的。”
张景惠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信封里那封信和那张汇票将在几天后沿着商路向西,穿过直隶、穿过蒙古、穿过西伯利亚,在几个月后到达维也纳。收信人是一个二十四岁的奥地利年轻人,此刻正蜷在维也纳一间廉价公寓里,靠着卖水彩画勉强糊口,没有朋友,没有前途,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
老子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枣树在冬日的暮色中渐渐模糊,那几根光秃秃的枝条伸向灰白色的天际,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把黄昏的光线分割成几段粗细不一的间隙。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动桌上那几页写废的信纸边角,纸页翻了一下又落回原处。桌上的墨迹已经干透了,在纸面上留下一道道暗色的字痕。傍晚的光从窗口斜斜地落进来,在桌面和信纸之间拉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把那行“参军才是真正的出路”的字迹拦腰截断,上半截落在光里,下半截沉在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