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东正教堂,双鹰合盟(1/2)
公元1918年,8月下旬。哈尔滨。
小楼的院门在傍晚时分被敲开了。来的是两个穿灰蓝色军装的人,一个高瘦、一个敦实——切尔尼亚耶夫和伊万诺夫并肩站在门口,两人没有带随从,也没有穿礼服,就是平时那身军装。
老子坐在正堂的桌边,面前的茶碗已经凉了。切尔尼亚耶夫在桌边坐下,把帽子搁在桌角:“我们来,是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伊万诺夫站在窗边,没有坐下:“公主到你这里已经半个月了。白俄独立旅的官兵、陆续投奔的白俄残部、远东各城仍在观望的旧俄军官,都在看着。他们想知道,你是要把公主当一块招牌挂在墙上,还是要做一件让所有人都能看见的事。”
切尔尼亚耶夫接过话头:“布尔什维克正在西伯利亚向东推进。如果不把这些人真正捏成一股绳,光靠一支白俄独立旅和几个信使,撑不了多久。你要娶她。公主本人不会反对,她需要你的支持,你需要她的名分。只有这样,白俄残部才会相信——你不是在利用她,你是把她变成了自己人。”
老子没有说话,把面前那碗凉透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切尔尼亚耶夫说的每一个字都踩在点上。从叶卡捷琳堡营救公主,到护送她穿越西伯利亚,再到派兵北上守住海参崴和外黑龙江的边境,每一步都在向白俄残部传递同一个信号:热河省接纳了公主,公主和热河省绑在一起了。但“接纳”和“绑定”之间还差一层关系,一层所有人都能看见、所有人都无法绕过的关系。切尔尼亚耶夫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老子放下茶碗:“她同意吗?”
“她还没有被正式问过。”伊万诺夫说,“但你救她出来的时候,她已经知道你是谁了。你让信使带着她的亲笔信去海参崴、去外黑龙江,让那些白俄将领知道她还活着。她知道你在做什么,她没有拒绝。”
切尔尼亚耶夫站在门口:“我替你去问她。以沙皇旧部的身份,以独立旅旅长的身份。如果她同意,你就不需要再犹豫。”
第二天一早,切尔尼亚耶夫去了小楼,单独见了阿纳斯塔西娅。他在她房间里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出来了,下楼梯的时候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急着把话送出去。
当日下午,老子去了显珺住的院子。显珺正坐在廊下给一件小衣裳钉扣子,像是顺手打发时间,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切尔尼亚耶夫来找过我了。他说你要娶公主。”她低头把针线穿过扣眼,拉直,打了结,用牙咬断线头,把针插回针线包上,“你娶吧。你本来就是要娶她的。她去哈尔滨那天我就看出来了,只是你自己没说。”
老子站在廊下:“你——”
“我没吃醋。”她把叠好的小衣裳放在膝盖上,“显珺不会吃这个醋。青禾也不会。你从俄国把她带回来的时候,你自己心里清楚。这是好事。”她说完把膝盖上的小衣裳拿起来叠好,没有继续看老子,“你回去吧。青禾那边我去说。”
老子没有走,在廊下站了片刻才转身往外走。显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婚礼在教堂办吧。东正教堂那边我让人去问过了,牧师说可以。”他跨出院门的时候,青禾正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碟洗好的果子。她站在廊下看着显珺:“教堂那边,家具要重新摆一下。洋人的仪式我不懂,但场地得干净体面。”显珺点了点头:“你去安排。”
当天晚上,老子去了小楼。阿纳斯塔西娅坐在一楼的客厅里,面前摆着一盏油灯,灯芯剪短了,光很稳。她看见老子进来,没有站起来,只是把手里那本翻到一半的俄文书合上放在膝盖上,隔着灯盏看了他一会儿:“切尔尼亚耶夫来找过我。他说了你的打算。”
老子在她对面坐下:“你的意思呢?”
“你救我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今天的答案了。”她把那本合上的书放在旁边的茶几上,两只手叠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像在课堂上回答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我不会天真到以为你救我是出于善意。你救我有你的目的。我有我的复仇。我们都需要对方才能活下去。”
她停了一下:“我同意。不是因为感激,是因为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我父亲说过,我活着比他有用的那一天,这个用处在今天才真正开始。”
老子在灯下坐着:“你要的东西,我会帮你拿回来。沙俄的那些老地盘,我不会替你打,但我会帮你把愿意替你打的人聚起来。你要复仇,可以。只要我在,你就可以一直站下去。”
阿纳斯塔西娅看着他,目光在灯火里微微一闪,像在确认某件已经想好的事情是否还需要再确认一次:“那就这样定下来吧。”
婚礼定在1918年9月1日。哈尔滨东正教堂,圣索菲亚教堂。
消息传出去之后的几天里,整座哈尔滨城都在为这场婚礼做准备。福伯从赤峰专程赶来,进了哈尔滨站的月台后没有停歇,直接去了教堂。教堂内部已经有人在清理长椅和地面,一些用旧了的椅面和地毯边缘正在被打扫干净,有几扇彩绘玻璃窗上的积灰也被逐一擦净,光线重新透进来时比之前亮了一些。福伯在教堂里走了一圈,检查了每一排长椅的稳固程度,用指腹抹了抹窗台和烛台,又去看了祭坛的台面。他带来的后勤人员正在搬运红绸、蜡烛和餐具。
阿纳斯塔西娅的皇冠是老子连夜找人打造的。福伯把一张俄式公主冠的图纸送到哈尔滨几家能做手工银器的铺子里,图纸上是他在灯下凭记忆画出来的——沙俄公主婚礼时戴的那种冠,上面有双头鹰纹样和十字架装饰,底座一圈用银丝编成。几家铺子接了图纸,连夜赶工,把银丝、珍珠和细小的宝石镶进冠冕的纹路里。到婚礼前一天晚上,一只银制双头鹰冠终于被送到了小楼。阿纳斯塔西娅接过去看了一会儿,没有戴,只放在桌上,在灯光下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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