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诡辩与仁义之说（2/2）

待子思言毕，公孙玲珑才娇声道：“子思公子讲得真好。不过玲珑有一问：若仁者爱人，那恶人当爱否？若爱恶人，岂非纵恶？若不爱，岂非违仁？”

子思神色不变：“仁者爱人，非谓无别。爱人以德，非谓纵恶。恶人亦人，当教之化之，导之以正。若教而不化，则须以义制之。此所谓‘仁者必有勇’。”

“那若恶人害人，当如何？”

“止恶即为义。”子思声音转沉，“义者，宜也。当断则断，当罚则罚，此亦仁义。”

公孙玲珑眼珠一转：“如此说来，仁与义岂非矛盾？既爱之又罚之？”

“不矛盾。”这次开口的是另一名弟子，“仁者心也，义者行也。心怀仁爱，行合义理。如父母爱子，子有过则责之，责之亦是爱之。”

“善。”伏念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张良接道：“公孙先生可听过‘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仁与义，同出而异名，皆为人性之本。仁发乎内，义形乎外，内外相合，方为大道。”

儒家弟子你一言我一语，将公孙玲珑的诘难一一化解。

这一次，他们不再单打独斗，而是相互呼应，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论述体系。

公孙玲珑还想再辩，楚南公却忽然咳嗽一声：“玲珑啊，这一题，你便认输吧。”

公孙玲珑一愣：“南公？”

楚南公摇头：“儒家于仁义之道，钻研数百载，根基深厚。你这点机锋，破不了他们的城府。”他看向伏念，呵呵笑道，“这一题，儒家胜。”

伏念起身行礼：“承让。”

杨戬微微颔首，算是认可楚南公的评判。

两辩结束，一胜一负。

堂内气氛微妙。名家虽胜一局，却是在诡辩上；儒家输了一局，却在根本大道上稳如磐石。

扶苏微笑：“今日辩经，当真精彩。名家辩才无双，儒家根基深厚，皆令扶苏受益匪浅。”

他顿了顿，看向杨戬：“不知杨先生，对今日之辩，有何高见？”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杨戬身上。

这位“天下第一”，会说什么？

杨戬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堂内众人，声音平静无波：

“名实之辩，在乎逻辑；仁义之说，在乎本心。”

“逻辑可破，本心难移。”

“然则大道三千，各执一端。辩得赢道理，未必走得通道路。”

“诸子百家，争鸣于世，本是好事。但若执着于胜负，执着于门户便是障了。”

言毕，他不再多言，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堂内一片寂静。

伏念若有所思，楚南公眼中精光一闪，公孙玲珑面具下的表情看不真切。

扶苏沉默片刻，缓缓起身：“先生之言，如醍醐灌顶。今日辩经，便到此为止吧。”

众人起身，行礼告辞。

走出明伦堂时，已是午后。阳光洒在青石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楚南公拄着拐杖，慢悠悠走到杨戬身边，低声道：“先生，蜃楼那边东皇阁下想请您去看看。”

杨戬脚步未停：“何时？”

“三日后。”

“可。”

楚南公呵呵一笑，不再多言，颤巍巍地走了。

公孙玲珑追上去搀扶，两人渐渐远去。

伏念送至庄门，执礼甚恭：“今日多谢先生评判。”

杨戬微微颔首，登上马车。

车队驶离小圣贤庄，向着海月小筑返回。

车内，嬴子月忍不住问：“师父，今天那个公孙玲珑，明明是在诡辩，您为什么判她赢啊？”

杨戬闭目养神：“因为她辩得对。”

“可是白马明明就是马啊！”

“在名家的逻辑里，不是。”杨戬淡淡道，“你若跳不出她的逻辑，便破不了她的辩。”

焰灵姬忽然开口：“那儒家的仁义之说呢？真的无懈可击？”

杨戬睁开眼，看向她：“世间没有无懈可击的道理。但儒家之道，扎根于人心，扎根于这片土地千百年。这样的道，不是几句机锋能破的。”

嬴子月静静听着，忽然轻声说：“所以师傅的意思是道在人心，不在口舌？”

杨戬看了她一眼，唇角微扬：“孺子可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