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碑上还有一个人（1/2）

上浮用了三十七分钟。

出水面的时候，岸上的土坡比早上更挤了，站了不知道多少人。

江屿摘

他找的是他爸。

江德厚站在最前面那一排，手里还拿着那把布包着的刀。

江屿走到岸上，把面罩放在地上。

罗启明把直播设备递过来。

江屿接过去，对着镜头站了几秒钟。

“有人在等我说话。”

“我说。”

他把手里那块巴掌大的石头举起来，放在镜头前面。

石头上什么都没有，是干净的。

“今天下井之前，我在岸上捡了一块石头。”

“我本来打算，回来之后在这块石头上刻一道竖。”

“现在不刻了。”

他把石头放回兜里。

“网上问的那行字，我一次说清楚。”

“我家石板上第八行，江屿两个字，不是我自己刻的。”

“刻字的人是我爸，江德厚。”

“1996年八月初七，我出生那天夜里，他一个人下了滩涂。”

“他刻的时候下了两刀，中间有一笔偏了半笔，是接上去的。”

“他刻完就回来了，第二天发烧三天。”

“这件事他瞒了二十九年。”

岸上没有人说话。

直播间里的弹幕在刷，刷得看不清字。

江屿停了一下。

“他为什么瞒，你们可以不问。”

“我告诉你们为什么。”

“因为江家有个规矩，名字上碑，就是排上班了。”

“他刻的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填，他最后填了。”

“填完，我就排上了。”

他把直播设备举高了一点，对着岸坡上的人扫了一圈。

“还有一个人，我得说。”

人群后面，江崇山站在那儿。

他从早上就来了，一直没往前挤。

“江崇山手里那块牌，是真的。”

“一百多年的老樟木，跟我家那块同一批料。”

“他那一支，一百多年前离开龙口礁，带走了半块牌、半本册子。”

“他们不知道自己守的是什么，把这句话传了一百多年。”

“族谱上他们那一支被划掉了，旁边写着不渡。”

“划那条线的人姓江，也埋在龙口礁。”

江屿看着江崇山。

“今天我把话放这儿。”

“那道线不是我划的。”

“我这一代人，把它抹了。”

那天下午三点，族谱重新翻开。

摊在老村长家院子里的那张方桌上。

老村长把毛笔蘸好了，递给江崇山。

“我不写。”江崇山说。

“为什么。”

“这是我太爷他们那一辈的事，轮不到我写。”

他把笔推回去。

“让老的写。”

江德厚站在桌子另一边。

老村长看他，他也看老村长。

最后那支笔，是老村长自己拿着的。

他把那一列上那道横线，用笔尖顺着划了一遍。

不是擦掉，是描了一遍。

描完了，在旁边添了一行小字。

**该支归宗，仍旧守渡。**

然后把江崇山太爷的名字和年份，补在那一列最后面。

江崇山站在桌子边上，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看了很久，忽然转过身去，走到墙根底下，蹲下了。

那天傍晚，罗启明送来两份文件。

第一份是举报案的结案通知。

“申请人主动撤回材料。”

“冻结的奖励资金即日解冻。”

第二份是中心的批复。

江家守渡身份写入不可撤销档案，江德厚1996年填名行为定性为守渡人按规矩执行。

江屿在第二份文件上签了字。

晚上七点二十六分，手机响了一下。

**您尾号****的储蓄卡入账人民币.00元，余额.00元。**

江屿看了一眼，把手机装回兜里。

第二天，他花的钱是这样的。

第一笔，县图书馆古海文献室扩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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