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自己刻的那一道(1/2)
做逐格比对的时候,问海号的实验舱里一共三个人。
江屿在操作台前,周教授坐在旁边,罗启明架着相机。
那根木头搁在扫描台上,背面朝上。
九个格子,一行一列排开。
江屿把扫描精度调到最高,一格一格过。
第一格到第八格,扫得很顺。
扫到第三遍的时候,周教授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
“停一下。”
“怎么了。”
“你把前八格再放一遍。”
江屿把前八格重放了一遍。
周教授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伸手把画面拽到第九格。
“看出区别了吗。”
“没有。”
“刀口。”
江屿把画面放大。
前八个格子里的年份,笔画一模一样,起刀轻重都一样,收尾都带一点往上的勾。
同一只手,同一把刀,同一天刻的。
第九格,也就是郑家那一格。
笔画对得上,刀也对得上,可那一格里的年份,是两个。
上面那个被一刀划掉,
被划掉的那个年份,比旁边八格早。
周教授把两个年份读了出来。
“早十一天。”
操作舱里安静了几秒。
“教授,这个早十一天能说明什么。”
“说明不了什么。”周教授把眼镜戴回去,“说明不了什么,但是我得说一句不该我说的话。”
“你说。”
“十一天,够一个人从冷沙湾走到龙口礁。”
江屿的手指从操作台上抬起来。
周教授又补了一句:“也够一个人从别的地方走到龙口礁。”
“郑家在哪。”
“这个得查。”
“我查。”
江屿把扫描停掉,从操作台边上站起来。
“教授,按这套规矩,记账是谁的事。”
“别家的事。”
“自己家能不能给自己记。”
“按木头上的这个格式,不能。”
“为什么不能。”
周教授想了想。
“因为记账的意思,就是别人替你做保。”
“你自己给自己做保,这张账就是废纸。”
江屿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一百多年前,九家里有人自己给自己做了一次保。
被江秉坤查出来了。
接下来两天,江屿把能翻的旧档全翻了一遍。
县志、渡口档、县图书馆的老报纸、老村长家那口箱子里压着的散页。
没有一条写着江秉坤的名字。
没有一条写着郑家。
一百多年前的那一年,龙口礁在纸面上什么事都没发生。
江屿把这一年的所有材料摞在一起,厚度不到两公分。
“罗启明。”
“在。”
“一个村子,一年里所有的事,加起来不到两公分厚。”
“在这之前和之后,都是厚厚一摞。”
“中间这一年,是被人抽掉的。”
“还是本来就没人记。”
“本来就没人记。”江屿说,“因为他把记的人停了。”
罗启明把相机放下,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江队,那一家的名字,查得出来。”
“我知道。”
“那公布吗。”
江屿看着屏幕上那两行被划掉的年份,看了几秒。
“不公布。”
“为什么。”
“按规矩,判一家人有没有自己给自己记账,不该由另一家说了算。”
“江秉坤当年就是卡在这一条上。”
“他判不了别人,只能判自己。”
罗启明没再问。
周教授在旁边把眼镜摘下来,用手绢擦了擦,插了一句。
“小江,你这一句,比那一整块木片都值钱。”
“我只是按规矩说。”
“按规矩说,是最难的。”周教授把眼镜戴回去,“一百多年前那个人,也是这么想的。”
当天晚上,江屿回了家。
那个装石头的木头匣子,还摆在堂屋的桌子上。
他把匣子拿起来,两只手托着,在手里掂了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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