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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初落坠河 险做水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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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嫱将木盆里的布巾拧干递给我:“你额角磕青了,擦一擦。”我接过去,碰到伤处时疼得抽了口气。

妇人又念叨了两句,让我莫乱动,说等会儿灶上再熬一碗药汤。

我一边听,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黄土夯成的墙,靠窗摆着纺车,墙角搁着几只竹篓,门边挂着蓑衣。窗下有张小案,案上摆着针线簸箩,一只小木架斜靠在墙边,架上夹着一张半幅未完的小像。只是我这边角度偏,只看见是个女子的侧影,墨线还没收完。

画?我目光顿了顿。

小像不大,笔法却不差。衣褶线条清晰流畅,面部轮廓也利落干净。能挂在这种农家屋里,必定不是寻常摆设。

我正出神,妇人已端起木盆:“嫱儿,你陪着她,我去外头看看药火。”王嫱应了一声。

门帘落下,屋里便只剩我和她两人。

窗外蝉声断断续续响着,院里有鸡扑腾翅膀,还有谁在井边摇辘轳。很日常,很乡下,很真实。真实到我终于彻底认清,自己已经不在杭州了。

不是梦,不是幻境。我真的被一枚戒指踹进了西汉的一条河里,还差点在头一分钟就交代在这里。

王嫱坐到床边的小杌子上,离得不远不近:“你家在何处?若缓过来了,我让人替你送个口信。”

我心里“咯噔”一下。送口信,送去哪儿?杭州西湖边千寻坊么?官差若是真能送到,师父怕是得怀疑人生。

我垂下眼,做出一副被呛得尚未回神的样子,慢慢道:“我……记不大清了。”

她没有追问,只看着我。我赶紧又补了一句:“落水前脑子一昏,后面的事都很乱。只记得一路在赶路,走到河边,不知怎么便掉了下去。”

很好,失忆大法第一天便派上了用场。

王嫱听了,伸手将我肩前一缕湿发拨开,动作极自然地道:“那便先莫勉强。人醒过来最要紧,旁的慢慢再说。”

我看着她这动作,心里那股荒谬感越发浓了——历史书上的名人,正在替我拢头发。

屋里安静了一晌。我总算把嗓子缓了过来,试着问她:“这里是何处?”

“南郡秭归附近的小村。”她答得不紧不慢,“村前是汉水支流,往东走半日可到集市。你若当真不记得来处,也不必急,先在这里把身子养好。”

南郡,秭归。我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西汉地理。昭君故里?落点竟直接落在她家门口?

我抬头看向她:“你方才说你叫王嫱?”

她点了点头。

“哪个嫱?”

“女旁的嫱。”她见我问得认真,便起身走到小案边,拿起一支烧黑的细木炭,在一张旧纸背面写给我看。

那个“嫱”字一落下来,我心里那点惊异终于坐实了。

王嫱搁下木炭,回头见我盯着那字不语,轻声问道:“这名字有什么不妥么?”

我差点把“不妥,你在后世名气太大了”说出口,赶紧咳了一声,正色道:“没有。只是字太好看了。”

她笑了一下,没有再追问。

我总算有了余裕将她细细打量一番。她坐在屋里,袖口挽到腕间,手指上还有没洗净的皂角沫痕,裙摆沾着一点河边的湿泥。

这样的人,不是高高挂在史书里的“美人”二字,是会下河捞人、会看火熬药、会在院里忙家事的活人。

她察觉我看了太久,低头整了整衣袖:“我脸上有东西么?”

“没有。”我回过神,“就是觉得你……长得真好看。”

话一出口我便想拍自己一下——太直白,太不像这时代的人会说的话了。要是男的,我这话活脱脱像个登徒子。

王嫱只是怔了怔,耳根微微染上一层暖色,抬手将鬓发别到耳后:“哪有人这样直白夸人的……”

我也顺势将尴尬糊弄过去:“差点淹死的人,说话通常比较实诚。”

她这回笑了,唇角弯起来,整张面容更亮了几分。

我看着她,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后世提起王昭君,总先落在一个“美”字上——因为这个人站在眼前时,你根本移不开眼。

可我脑子里另一根弦也绷得紧紧的。越是她,越说明任务切口就在此处。

我目光扫过那张未完的小像,故作随意地问道:“那画是你画的?”

王嫱顺着我的目光望了一眼,道:“不是。我不过会描几笔花样。那一幅是邻里请来的画工替阿絮画的小像,尚未画完,前日有事走了,便先挂在了这儿。”

画工?我心里一动,问道:“你们这儿常有人请画工?”

“寻常人家哪有那闲钱?”她摇了摇头,“只是近来有画工走村串巷,说是替地方官记名采貌。若谁家姑娘生得出挑,便要记上一笔。”

我装出几分新奇,问道:“还要专程画下来?”

王嫱低头将碗往里推了推,声音淡了半分:“总有这些规矩。说是给上面备册用的,真落到谁头上,也由不得人多问半句。”

她说完,抬手将那幅小像上的灰轻轻拂去,指尖停在画中女子的眉眼处,没再往下说。

我注意到她这一顿,不长,却实实在在地卡了一下。仿佛“离开故土”四个字还未成形,已先在她指尖落下了影子。于是嘴上便没再追问。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孩子的嬉闹声,还有谁在院门口喊了声“嫱姐姐”。

王嫱应了一声,起身往门口走,走到半截又回头问我:“你可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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