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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欲盖弥彰 一见如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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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阙郎的笔痕,为何会落在送往乐府的名册边角?是他碰过,还是他借名册传了什么?若是前者,说明画署的手果然已伸进了乐府;若是后者,那他在怕什么——或者说,他在给谁留证?

我将笔攥住,低声道:“有个人画兰叶时,总爱这样收势。”

刘康望了一眼那页角,没有追问是谁,只道:“那你今晚送回去时,更该留神。”

这人很聪明。看见我神色变了,也不逼着我交底,只顺着往下托了一把。

我将两卷册子重新分开,乐府那卷放上面,画署那卷压到底下:“今日多谢你,不然我便抱着错册子回去了。”

“你若抱着错册子回去,也未必全是坏事。”

“嗯?”

“有人既然肯调换,自然盯着它会走到哪里。”他将琴弦轻轻一拨,发出极低一声,“你若当真送错了,他们反而会安心。”

我看着他,脑子一转便明白了。轻轻吸了口气:“你这人,看着温和,心眼倒不少。”

他没反驳,只将窗外一枝探进来的花枝往旁边拨了拨:“在宫里活到如今,总得靠一些。”

我忍不住笑道:“那我记住了,往后不把你当好人。”

“我也没说自己是好人。”

这下我是真笑出了声。

水榭里那股紧绷总算散了些。可笑过之后,胸口那种若有若无的异样又浮了上来。

我看着他又坐回琴案边,晚光落在他的袖口,那里绣着极浅的云纹,风一过,袖角带起一缕清逸的香气。

“你方才弹的是什么曲子?”

“未成曲,只是试弦。”

“难怪。”我故意叹了一声,“我还以为乐府中人都这般厉害,随手一弹便将人勾过去了。”

他抬起头:“勾过去?”

“就是……”我卡了一下,赶紧改词,“引过去。被琴声引过来。”

他点了点头,像听懂了,又像在忍着什么。

我疑心他方才也差点笑了,只是修养太好,没有当场拆我的台。

外面忽有乐工跑来,在廊下探头:“殿——哦,刘公子,管事问,新谱可校好了没有?”

刘康应了一声:“就来。”

乐工又看了我一眼,见我抱着册子和香匣,便没多问,转头跑了。刘公子?这是打算将身份藏得再深些,捏造一个比“帮着看些乐谱器册”体面些的说辞,好与他这气定神闲的从容相称。

我也不说破,只随他去。抱起香匣,识趣地后退一步:“那我便不打扰了。”

刘康站起身,替我将放反的一卷册子重新调好位置:“回偏院可走北侧小廊,近些,少碰见人。”

“你连近路都清楚?”

“总比你再撞一回香炉强些。”

我一噎。

抱着东西往外走,走出两步又忍不住回头:“刘康。”

“嗯?”

“今日之事,我记你一个人情。”

“那便先欠着。”

我点点头,继续往回走。回廊沿水而建,风从栏边穿过来,将白日残留的暑热吹散了几分。乐工们在远处收谱搬架,脚步来去不定。水面映着最后一点晚霞,正缓缓转暗。

我抱着那卷名册,手指一直压在页角那道极淡的兰叶勾痕上,心里却没法只想它。

走到廊尽头时,忍不住又回了一次头——刘康还站在水榭窗边,手指按在琴弦上,没有再拨。

隔着一段回廊、一池暮色,他也正朝我这边望来。

我脚下一顿,赶紧把脸转回去。

行了,别再看了。再看下去,这副送香跑腿工的体面就真保不住了。

头一回进乐府,差点打翻香炉,抱错册子,还顺带将胸口那点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一并抱了回来——业务能力有待提升,情感事故倒先到岗了。

回到偏院角门,我先未进去,借廊柱挡住身形,将怀中两卷册子重新对了一遍。乐府那卷,浅青绳,纸边齐整;画署那卷,褐绳,封角起毛,页角藏着一笔淡淡的兰叶。我将那页重新翻开,借檐下最后一点亮光仔细端详。

那笔不是随手蹭上去的。挑锋在前,回收在后,线细如发丝,尾端轻轻一提——正是李阙郎起稿时惯用的收势。

他画眉骨、衣褶边、叶尖,都爱这般收笔。先前我只在他废稿角上见过一回,如今它落在待选名册边角,便知这地方早被人动过。

我将册子合上,心里慢慢捋顺。从画署送出,经小吏之手,到乐府,再折回偏院——每个人都只管自己那一环。责任切得碎碎的,谁都沾一点,谁都不至于死。

怪不得毛延寿站在那里永远稳如老龟晒背,不是他没有破绽,是他将破绽切成了芝麻粒,散给一群人分着背。

正想着,角门里出来个小吏,伸手便来接我怀里的东西:“怎么这会儿才回来?”

我立刻将乐府那卷递过去,画署那卷往袖下压了压:“路上差点撞翻香炉,耽误了。”

“东西可送到了?”

“送到了。”

“那这卷呢?”他朝我袖下看了一眼。

我装出一脸懵懂:“不是一并带回来的么?我还当要交给掌事。”

小吏接过去掂了掂,也未细看,嘴里嘀咕着:“今儿这纸册真是绕。先前画署找,后面乐府问,转来转去,神仙也要被转晕。”

我顺着问道:“平日也这般乱?”

“平日哪有这许多补录的。”他撇了撇嘴,“你们这一批进来得急,前面名录改了两回,画署要重配,乐府要重记,内院还要核人数。谁手快谁先拿,拿了再往下一处塞。”

“那岂不是谁都能碰上一碰?”

“可不是。”他将册子往腋下一夹,“碰坏了也未必晓得是谁碰的。行了,赶紧回去,掌事还要点数。”

我低头应了。

回到偏院时,掌事果然已在点人。一院姑娘排排站着,与白日相比少了些慌乱,多了些木然。折腾到这光景,谁也没多少力气再掉泪了。

掌事捏着名牌一个个数过去,有人应慢了,她便用木牌背面敲一下案角。

“王家村,王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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