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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借活游走 私下调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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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两人脚步远了,我才慢慢退开。

心里一边骂,一边将这句话牢牢记住。

天快亮前,我总算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

醒来时日头已高,偏院热得像蒸笼。姑娘们被叫起来整衣梳头,我也随之起身。

正忙着,门外忽然有小宫人喊道:“桑启,西廊传你送册子!”

我手里的木梳一顿,那根弦立刻绷紧了:“来了。”

出门时,王嫱正从对面廊下出来。她没说话,只在袖中折了一寸衣角——有急事。我冲她极轻地点了一下头,跟着小宫人往西廊走。

西廊那头不是偏院角门,而是一处更靠近乐府的小案阁。案上堆着几卷纸册,两个小吏正在对数。

见我来了,其中一个将一卷册子塞给我:“昨儿你走过乐府,这回还是你去。把这卷册子送过去,再把旧档里甲字匣第三层那份配图记档取回来。快些,莫误了事。”

我抱住册子,故作发愁:“我若又送错了呢?”

小吏瞪我道:“再错便打你板子。”

“行。”我一本正经点头,“有动力了。”

他说不出话,挥手赶我走。

我心里却乐了一下——正愁找不到理由进案阁,你们自己送上门来了。

乐府这边,白日比昨夜热闹得多,来往的人也密。

我先将手里的册子送到水榭外的管事处,没有多停,转身便往案阁走去。案阁在乐府后廊尽头,一排木架靠墙而立,架上全是匣子与卷轴。

门口守着个正在打哈欠的小吏。

我将腰一弯,先赔了笑:“哥哥,偏院送错过册子,差点挨了罚。今儿奉命来取甲字匣第三层的配图记档,实在怕再拿错,劳烦你给看一眼。”

小吏被我一声“哥哥”叫得愣了愣,打哈欠的动作都停了半拍。

他伸手道:“条子给我。”

我将册子递过去,顺便把脸上那点快哭不哭的苦相端出来。

“昨儿真是吓死我了。若再错,我今夜就得趴着睡了。”

小吏翻了翻条子,摆摆手道:“进去罢,左边第三架。取了就走,莫乱碰。”

“明白。”我立刻应下。

一进案阁,我并未先找甲字匣,目光直接扫向最里面那排废纸篓——废纸是宝,古今皆然。

正式卷宗都收得规整,真痕迹往往藏在被弃掉的东西里。我走到第三架,装作找匣子,手却顺势将边上一摞卷得松垮的纸翻了几翻。乐府的配图记档多是器物、场地、座次图,不是我要找的。我继续往下翻,翻到一卷边纸发皱的废稿时,动作停住了。

纸上只有半张侧影。女子颈项修长,鬓发半挽,眉骨线干净,下颌收得利落,鼻梁起得极轻。尚未画完,眼睛只勾了一半,衣领也只到肩头。可我一眼便认了出来——王嫱。不是单凭五官,是那股骨子里的劲儿。

我立刻将纸翻到边角,果然,在极不起眼处,又藏着一笔兰叶勾法,比名册上的更清晰——清秀、轻利,还带着一点倔犟。

我手心一下热了。找到了。这说明什么?

我将那张废稿卷进袖中,转身去取真正要拿的甲字匣。才刚抬手,外面便传来脚步。

“那姑娘还没出来?”

“取个匣子而已,磨蹭什么?”

我心里一紧,赶紧将甲字匣第三层那份记档抽出来夹在手里,再将袖口压平,往外走。

门口小吏见我出来,伸手一拦:“怎么这许久?”

我将记档递过去给他看。

“匣子里好几卷,怕又拿错了。”

他扫了一眼,倒没再多说,只催道:“快送回去。”

我抱着记档往外走,后背沁出一层薄汗。袖中那张废稿薄薄一层,烫得惊人。真是刺激。

出了案阁没走几步,便看见刘康从另一头回廊过来。

他手里抱着一叠乐谱,看见我,脚步缓了缓:“又送册子?”

我点头,将怀里的记档往上抬了抬。

“命苦,打工人没有休息。”

“打工人?”

“做工的人,便是……做事的。”我立刻补上,“我这嘴有时自己乱跑。”

他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又落到我明显压得紧实的袖口,“取到要的东西了?”

“取到了。”我答得飞快。

他没有拆穿,只顺手将手里最上面一页乐谱抽出来,往我怀里一压:“这一页送错了,替我带回案阁门口。”

我一愣,下一瞬便明白了——这是遮掩。

怀里多压一页,他便替我盖住了袖口那点不自然的鼓起,也给我多了一个折返的由头。

我压低了声音:“多谢。”

“走快些。”他说,“一会儿有人要去画署送档。”

我心头一凛——连着送?那就对上了。

乐府这边整理过后,还会再往画署送一轮。难怪那张王嫱侧影会落在废纸堆里——正式图档早已另做一套,废的便随手扔在那里,等人来清理。

我抱着东西转回西廊,没敢再耽搁。

回偏院前,先绕到一处空廊,将那张废稿从袖中抽出来又看了一遍。边角兰叶,鼻梁起势,唇线收法,全是李阙郎的笔。纸背还压着极浅的旧痕——原先写过落款,后又被人蘸清水抹淡了。

我指尖在那处停了停——连落款都动了?

将废稿重新收好,往偏院走时,正撞上一个抱纸匣的画署杂役。他步子急,匣子没扣紧,一页纸从边上滑落下来。

我弯腰替他捡起,顺口问道:“这是又往哪边送?”

杂役伸手接过,喘了口气道:“画署外廊。毛大人催得紧,说待选的配图都要再理一遍。”

“这么急?”

“急。”他往前一努嘴,“今日还得把几份底稿挑出来,给阙郎重描,师父要亲自改。”

说完,他自己先住了口,大约发觉说多了,赶紧抱紧匣子跑了。

我站在原地,差点笑出来——证词自己送上了门。

傍晚时分,我终于等到机会去画署外廊——不是我自己争来的,是偏院掌事让我送两壶凉茶过去。

大约她看我跑腿还算利索,索性往死里使。

社畜的好处就在这里,干得多,总能混进核心的地界。

画署外廊,比白日清寂了许多。几名杂役抱着木板来往穿梭,几个画工伏在长案前调墨。

李阙郎立于最里侧,手中攥着一卷新纸,像在对照什么。

我提着茶壶走过去,搁在案上:“凉茶到了。”

一个老画工头也不抬:“搁那儿。”

我没走,借着倒茶的工夫往里看。

李阙郎面前摊着的正是一张女子侧影——不是王嫱整张正面,只一半轮廓,显然是先定骨相,再移往正稿。他执笔的手很稳,笔尖悬着,半晌没有落下。

“怎么不画?”我压低声音。

他像被针扎了一般,猛地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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