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当断则断 斩灭旧情(2/2)
“有我,然后呢?”
“我……”
“有我,便让我再等等。”王嫱看着他,“等到你不难了,等到你家里点头了,等到官府不追了,等到一切都妥当了,再来认我。可那时候,还叫认我么?”
韩子川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我总得顾着家里……”
王嫱点了点头:“那你便顾着。”
一句话将他后面所有辩解全堵了回去。我在旁边站着,像见证了一场公开处刑——无人拔刀,无人掀桌,只这样轻轻一推,便将他整个人推回了那点退路里。
韩子川急了,往前又迈了一步:“你别这样说。你知道我待你的心。小时候你病了,我半夜爬墙去给你送药;你说想看城里的灯会,我走了二十里路陪你去;你说……”
“我都记得。”王嫱打断了他,“所以我今日才来。”
韩子川一顿。她看着他,声音放得更轻了些:“那些旧事我记得。你待我的好,我也记得。若不是还记着,我今日不会来这一趟。我不是来同你算旧账的,也不是来逼你立誓的。你有难处,我听见了。你站不出来,我也看见了。”
她从袖中慢慢取出一只旧香囊——青布底,边角磨得发白,针脚细密。
韩子川一看见那香囊,整个人便僵住了。
“这是你前两年给我的。”王嫱将香囊放到他手里,“里面那截红线,我一直留着。你说系上它,来年便能将亲事定下来。如今看来,不必等来年了。”
韩子川下意识攥住香囊,喉结重重滚了一下:“嫱娘,你这是做什么?”
“把旧日还给你。”
“我没有要同你断……”
“可我有。”
这三个字落得很轻,却很重。柴房里一时沉入寂静,远处更鼓又响了一声。
我站在一旁,手臂抱得更紧了些。
韩子川低头看着手里的香囊,好一会儿,指尖发白:“你真要这样决绝么?”
王嫱看着他:“若爱只到这里,那便到这里。”
韩子川抬起头,眼里终于浮出慌乱。他大约一直以为,今夜这一面,自己只需多说几句难处、多翻几桩旧情,便还能将这根线拖住。
“嫱娘,你别逼我。”他声音发紧,“我如今真做不到。可我心里有你,这总是真的。等日后若有机会,我……”
“日后不必了。”王嫱道,“你把心留给自己罢。”
韩子川握着香囊,半天才道:“你是怪我?”
“我不怪你。”王嫱摇头,“人各有各的胆量,各有各的去处。你不肯往前,我也不该再站在原地等你。就这么简单。”
“可我……”
“子川。”王嫱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从今往后,你不必再替我盘算什么法子,也不必再托人送话。你若还念旧,就当今夜没有来过,好好过你的日子。我也过我的。”
她说完,往后退了半步。那半步退得干干净净——将界线明明白白划了出来:你在这头,我在那头。旧情走到这里,已烧成了灰,再伸手去拨,只会脏了自己。
韩子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我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骂得花都开了——真是将“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贱”几个字演得分毫不差。
王嫱转身往外走,我立刻跟上。
走到门口时,身后才传来韩子川急急的一声:“嫱娘!”
王嫱脚下未停。
“若你日后有难,若你需要人……”
“那时也不用来找你。”她只丢下这一句,便迈出了柴房。
我随着她出了巷子,直到将那男人彻底甩在后面,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厉害。真厉害。”
王嫱没有接话,只顺着高墙往回走。
月色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得很稳,步子不快,也不乱。若只看背影,谁都会以为她很平静。可我盯着她垂在身侧的手,还是看见了那攥得发白的指节。
心里忽然堵了一下。
回到偏院时,守门婆子已在角门边等着,见我们回来,翻了个白眼:“倒还知道回来。”
“说了半刻钟,绝不超时。”我赶紧将顺路提来的那桶井水放到她脚边,“水也给您提来了。”
“少耍滑。”她摆摆手,“都进去。掌事若巡夜见不着人,我也得挨骂。”
“得嘞。”我拉着王嫱往里走。
进了偏院,院里更静了。先前那点蝉鸣低泣也停了,只余零星虫鸣藏在草间。灯影压得极低,墙根那盆旧菖蒲在夜色里露出一点影子。
走到东廊下,我停住脚步:“去我那边坐会儿?”
王嫱看了我一眼,点了一下头。
我将她带进那间小偏室,重新将门掩上。屋里比先前更闷,窗开着一道缝,透进来的风少得可怜。
我摸黑将凳子摆好,又去角落里倒了半碗凉茶给她。
她接过去,没有喝,只捧在手里。
我也未催,只坐在她对面,陪她一起闷着。
过了一会儿,还是她先开了口:“他说的那些旧事,我都记得。”
“嗯。”
“我先前总以为,人只要肯记着旧情,到了要紧时候,总会站出来。”她低头看着碗里那点月光,指尖一点点收紧,“今日才知,不是每个人都做得到。”
我张了张嘴,最后只道:“做不到的人多了。只是有些人平时说得太满,事到临头便格外难看。”
她听见这一句,唇边极轻地动了一下。
我趁机继续说道:“说真的,他今晚但凡能有一句像样的话,我都觉得他还有救。结果他全程主打一个‘我也难’。”
王嫱抬眼看我:“你骂他骂得很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