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刘骜再探 堵在偏院(2/2)
“哪几个人?”
她报了五个名字。我一听,一边提笔,一边在心里飞快过了一遍——五人有王嫱,没有我。
其余几个,都是这几日被反复提过姿容出众的。单独抄,单独分看,预赏前的归拢已经开始切层了。
“为何分看?”我故意多问了一句。
掌事瞥了我一眼:“你如今管得倒多?”
我立刻低头:“就是怕抄错。”
“怕错就少说话。”
我闭了嘴,继续写。
一页一页抄过去,越写越觉得后背发凉——毛延寿那边并非发现了什么才来补账,是他原本就备着一整套流程。
刚写完最后一笔,东廊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几名待选女子被掌事叫了出去,说是前面有人巡看,叫大家站整齐些。
圆脸姑娘手忙脚乱地整着裙角,瘦高姑娘把簪子都插歪了,旁边另两个姑娘更绝,抬手便拍起脸来,恨不得把自己当新出的面点,先拍得白净些再端出去。
我把笔一搁,心里警铃直响。巡看这种事平日也有,可偏偏挑在这个时辰、挑在我刚把王嫱单页另抄出来之后,便不只是巡看了。
掌事快步走来,抬手一点:“桑启、王嫱,随我出去。”
我与王嫱对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出了偏院,廊外的风比里面更急。天色还亮,云却压得低,宫墙间的风卷着草木潮意一路往前钻,连远处画署那头的墨气都吹了过来。
前院回廊口站着几名近侍,衣袍收得整整齐齐,中间那人长身玉立,手里捏着一截细细的金坠流苏,正在廊边慢慢晃悠——刘骜。
我在心里“啧”了一声。这位太子殿下今日不玩单堵了,改公办了。
掌事先行礼,后面一排女子也跟着弯下腰去。我与王嫱站在靠后的位置,头低得足够规矩。
可我清楚,刘骜今日叫人来,不是看大家低头低得齐不齐——他要看的是脸,是反应。
“抬头。”这一句落下,廊下几个人都慢慢抬起脸来,我也抬了。
刘骜目光先掠过最前面两个姑娘,随口问了两句籍贯,问完便失了兴致,像在翻一卷不怎么入眼的册子。
轮到我时,他停了停:“桑启。”
“在。”
“昨日睡得可好?”
周围霎时安静了。
掌事在旁边把头压得更低,恨不能当场长成一根廊柱。
我心里已将他骂了八百遍,脸上却仍挂着恰到好处的惶恐。
“回殿下,不太好。”
“怎么不好?”
“总记着昨日失仪,夜里醒了好几回。”
“记性倒不错。”他捏着流苏,目光落在我腕上,“手还疼么?”
我把袖口又往下拉了一寸:“已好多了。”
“孤看未必。”
谢谢,您还挺关心工伤后续——换个场景,我都要疑心您是不是准备给我开一份赔付单了。
他没再逗我,目光一转,落到王嫱身上。
“你便是王嫱。”
这不是问,他知道。
我用余光看向王嫱——她站得笔直,裙摆压得平平整整,双手规规矩矩叠在身前:“是。”
“听说你擅琵琶?”“略通。”
“会画么?”
“不会。”
“会不会照镜自观?”
这话已有些过界了,旁边两个待选女子的脸色都变了。
我心里一沉——昨日他拿我试刘康,今日他拿王嫱试什么?
王嫱只顿了一瞬,便道:“女子晨起整仪,自会对镜。”
刘骜唇边勾了勾:“那你可知,自己在旁人眼里值几笔墨?”
我几乎立刻明白了——他在验王嫱知不知道自己已被放进了图卷里,也在验我昨日查到了哪一步。
我低头站着,指节在袖中慢慢蜷紧。
王嫱先开了口:“值多少笔墨,原不由我定。画师肯照实落笔,便已足够。”
她把昨夜那句“照实画”换了个更稳当的说法,当着刘骜的面掷出来——既不顶撞,也不退让。
刘骜看着她,眼底那点玩味更深了些:“照实落笔。你这要求,倒高。”
“殿下见笑。”王嫱低眉,“民女只知人活一张脸,画也该有本来模样。”
王嫱平日话不多,一旦开口,便正正卡在人最难受的地方。
刘骜目光又扫回来,落在我脸上:“你们偏院近来倒有意思。”
我低头:“殿下抬举。”
“一个嘴利,一个骨头硬。”他将流苏一收,“难怪有人忙得很。”
这一句落下,我后背骤然一紧。
掌事这时终于找到机会插话:“殿下,乐府那边还等着试音,若无旁的吩咐,奴婢先把人带回去。”
刘骜却未看她,只随口道:“急什么?孤不过是替前面看看,待选女子里有没有上得了册子的。”
一句话,将所有人的去处都拎上了桌面。后面几个女子呼吸都乱了,有个穿青裙的甚至把手绢攥出了褶。
宫里这种地方,越是轻描淡写,越叫人腿软——因为他一句“上得了册子”,底下便是无数人一夜间改了去处。
我心里转得飞快。刘骜今日公然点我与王嫱,绝非临时起意——他与毛延寿那边的动作,是一道风。
毛延寿忙着修册子,刘骜出来巡看,目的都一样:在预赏前,先把几张关键的脸认准了。
“王嫱。”他忽然又叫了一声。
“在。”
“若叫你作一幅自画像,你会先画哪里?”
这题简直离谱——让一个待选女子当着所有人的面答这种话,纯属存心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