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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乐府夜宴 王嫱失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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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摆了摆手:“我命都快被册子熏没了,你们去罢。”

她撇撇嘴,拉着瘦高姑娘便跑了。没一会儿,屋里便只剩我一个,外加一盏昏黄小灯。

我将门轻轻掩上,把现名录摊开,再将残册压在旁边。指尖顺着纸面缓缓往后翻,越翻越静。灯火不稳,影子在纸边轻轻摇晃。外面偶尔有人跑过,木屐敲在砖上,很急。

偏院门禁也比平日严了几分,守门婆子的咳嗽声隔一阵便响一回,像在提醒所有人今夜莫要乱走。

我没有理会,继续翻看。终于翻到后补几人的页次——第一人,纸页旧,墨色匀。第二人,边角有补抄痕。第三人……我呼吸一顿。那一页本该写着“王嫱”,可纸面上只剩一块被新墨压过的空白。

不是整页空了——是名字那一行,原本该落字的地方,被人用更浓的新墨细细抹平了。抹得很干净,干净到若不是我手里还有残册对着,几乎会以为此处本就未写过名字。

我指尖停在那一行上,半天未动。新墨压旧字,抹去流转,从正常名录里将人挪掉。对方动手了,而且比我更快。

几乎同一刻,偏院外面骤然乱了起来。脚步声霎时多了,守门婆子的咳嗽声没了,换成一阵压得极低却极急的叫唤。

有人从廊下跑过,裙摆擦着门框,有人去拍掌事的门,有人往东廊那边喊着“快找”。我一把合上册子,刚站起来,门外便有人影一闪——是东廊伺候的小宫人,脸色发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扶着门框,声音压得低低的,发着颤:“桑启……”

“出什么事了?”她喉咙滚了一下,往外看了一眼,才挤出一句——“王嫱不见了。”

那小宫人说完这句,手指还抓着门框,指节都已发白。

我将桌上两本册子一合,先塞进被褥底下,连灯都顾不上吹,抬脚便往外冲。

廊下已经乱成一团。东廊那边几个姑娘披着外衫站在门口,头发都未挽齐。

掌事立在院中,手里提着灯,正对着两个守门婆子发落。婆子一个说自己去了一趟净房,一个说王嫱方才还在屋里,话一多便乱了套,听得人头疼。我没有挤过去,转身往王嫱住的屋里走。

床铺齐整,枕边少了一方旧帕子,窗是合着的,门闩没有强行撬过的痕迹。

桌上放着半盏凉水,杯沿未乱,旁边却少了一支平日绾发的小木簪。不是临时惊逃——是有人叫她出去,她还来得及顺手拿了样东西。我蹲下去看地面,门口一角有极浅的湿痕,鞋印不重,外面廊砖上倒多了一点深色。

方才风大,若是普通宫人走过,不会单留这一段——只有提着灯、手里还拿着什么湿东西,才容易滴落下来。

胶?我抬手抹了一下,指腹发黏,凑到鼻尖,一股混着墨的胶味。画署那边的味道。

“桑启,你还站那儿做什么?去东边找!”掌事在院中喊我。

我站起来快步过去,低声道:“王嫱是何时不见的?”

“方才点完灯,各屋归看,才发觉少了她。”

掌事一脸焦躁,“你问这个作甚?赶紧去找人!”

“谁最后见过她?”

旁边一个圆脸姑娘忙道:“我见过。她说去取白日晾在后面的那方旧绢帛,一会儿便回。”

后面旧绢帛——这话便是给人听的。王嫱不是会乱走的人,她若留下这种去处,说明走时还留了心。

我又问:“谁来叫她的?”

圆脸姑娘一愣,摇了摇头:“没瞧见。”

那名右眼角有浅痣的小宫人站在掌事身后,手里提着灯,嘴里连声说自己也是刚知道。

我看了她一眼,她立刻将眼神避开。越躲,我便越不往她身上多停。

“东边不必找了。”我抬头看向掌事,“偏院若真有人私逃,走侧门最快。侧门今夜没有动静,窗门又都完好,人便不是自己跑的。”

掌事一怔,脸色更难看:“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我伸手指了一下王嫱房门口那点湿痕,“胶墨味还没散。偏院里谁夜里拿这种东西?若是送人去前面核名录,也该走正路留册。如今人没了,册上又有手脚,八成是有人将她挪了地方。”

掌事面上一僵。我心里有数了——她知道一些,至少知道此事不在偏院规矩之内。

“你怎知是画署那边的味道?”

她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

“我这几日抄册,闻得够多了。”我将话顶回去,“姑姑若真想快些寻着人,就别让大伙儿四处乱跑。巡夜宫人一多,对方反倒有时间把痕迹抹净。”

这一句出来,掌事盯着我,灯火照得她额角微微发亮。她不蠢,院里这一团乱,真要传到上面去,先挨板子的也是她。

她咬了咬牙,转头叫那几个姑娘都回屋去,只留守门婆子继续在门口站着,又压低声音问我:“你有去处?”

“我先去一趟乐府侧道。”

她脸色一变。

“你还敢乱跑?”

“不是乱跑。”我盯着她,“今夜预赏前要排次序,画署、乐府都未熄灯。若人真被挪去改画像,离得远了反而扎眼,只会在画署附近不入常册的旧处。姑姑若不信,此刻便大声把巡夜都叫来,明日再一道等问责。”

掌事嘴角一抽。

她没有再拦,只丢下一句:“半炷香。找不着便回来。”

我应了一声,转身便走。

出了偏院,夜风扑面,灯影被吹得来回晃动。宫道上风更急,草木湿气里裹着未干的墨味。

今夜各处都忙,反倒有利——人多眼杂,谁都以为旁人也正在跑差,很轻易便能混过去。

我从袖中摸出那支玉笛,放到唇边,吹了两声短音,停一停,再一声。笛音极轻,幸好没有吹成鸭鸣。

等了片刻,侧廊尽头便有人影快步过来。刘康换了一件深色外袍,手里提着一盏罩了半面的灯,走近先看了我一眼:“人当真不见了?”

“当真不见了。”

我将方才所见痕迹飞快说了一遍,“门口有胶痕,册上王嫱名字被新墨压空。对方没有将人往远处带,今夜预赏前人人都在盯图卷,若要重做画像又不惊动太多人,只能寻画署附近不用登记的旧屋。”

刘康听完,抬手将灯往墙根下一照——地上果然有一道极浅的湿线,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从偏院后夹道转出去,往画署那边偏去。

“你看。”

我蹲下去点了点,“胶滴得急,说明提灯的人一路未停。”

“旧墨房。”刘康道。

我抬头:“你也这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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