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扭送衙门(2/2)
没多久衙门的人终于到了。
来的是一队衙役,领头那个穿着半旧官服,脸方,留着短须,步子很快。里正迎上去把情况急急说了一遍。那人姓周,是县衙的录事。
周录事不像灰袍婆子那样会唱戏,也不像青娘那样精明里带狠。他来了之后先看人,再看纸,再看车,再看箱子,看得很仔细。
看完才问道:“谁先报的案?”
谢灵立刻抬手道:“我!”
“谁把名簿拿住的?”
我扬了扬手道:“我。”
“谁能把前后都说清?”
“我也能。”阿棠小声补了一句。
周录事点了点头,叫人先把现场封死,再让衙役挨个收证。名簿、账册、木签、签票、收条、衣物、首饰,连木箱角上刻着的“南巷青”三个字都记了下来。
青娘眼看证据越收越多,终于绷不住了道:“周录事,民妇真不知这些姑娘的来路。做买卖的人看货,看的是人品相貌,哪里知道她们是不是自愿的……”
我听得直冒火道:“你在荒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哭得凶的先饿一顿,嘴硬的打服,真有身份的反倒卖得贵’,要不要我一句一句背给你听?”
周录事转头看我,问道:“她真说了这话?”
“真说了。”我道,“她连‘府里挑得严,脸上带伤的不收’都说了。”
阿棠立刻点头道:“是。”、
谢灵也接道:“她还说过‘会认字的别往普通宅门送,容易生事’。”
春穗补了一句道:“她说过最小的能再养养。”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像钉子一样往下钉。
青娘的脸色一寸寸难看下去。
牙行掌事一看风向不对,赶紧撇清自己道:“对,对,对!她都知道!她同那个秦妈早有过节!”
“你先别急。”我瞥向他道,“马上轮到你。”
周录事果然没放过他,叫衙役把他拖近道:“你说你只转手,那这两本簿子是谁记的?”
牙行掌事看见案上那本转手簿,脸都绿了,支支吾吾半天道:“
“那你昨夜怎么急着抢?”我问道。
他恶狠狠剜了我一眼。
“你再拿眼剜我也没用。”我摊手,“你那张脸没有说服力。”
谢灵这回真笑出了声,连周录事边上两个衙役都把脸别了过去。
北门天色渐渐泛白,雾气还重,天边却透出一点灰青。等到第一缕天光从城墙那头漫过来时,这片地界已被围得严严实实。
又有衙役去货棚后搜索,果然翻出更多东西。旧账几本、转手签票、女子首饰、几件带血点的衣裳,还有一堆被塞在箱底的私人物件。有荷包,有发绳,有绣了一半的帕子,还有一块小木牌刻着“赵娘子”三个字。
阿棠看见那帕子时肩膀抖了一下,说车上曾有个姑娘一路找她的针线包,被打了两巴掌。场面到这里再没半点转圜。
灰袍婆子一开始还能叫,后来瞧着箱里越翻越多,脸白得跟纸一样。
牙行掌事彻底没了精气神。
青娘倒还撑着,背挺得直,眼神阴得厉害,可那股硬撑也撑不了多久。
谢灵悄悄过来在我胳膊上扶了一下,动作很快,活像生怕被我发现她在帮我。
“你的手在抖。”
“累的。”
“腿也抖。”
“也是累的。”
“你别现在倒。”
“知道。”我斜了她一眼,“还没来得及领奖呢。”
“什么奖?”
“没事。苦中作乐,生活必修课。”
她没再回嘴,只把手扶得更稳。这一下扶过来,我才察觉到手腕和膝盖已经疼得有点麻了。
刚才全靠一口气顶着,这会儿一停,伤处一处处冒头。
谢灵见我吸冷气,立刻紧张起来问道:“很疼?”
“还好。”我咧了咧嘴,“与被导师半夜打电话改论文差不多。”
“什么文?”
“你当我没说。”
周录事那边已命人把所有涉案的都押回衙门。
青娘走时还回头看我,牙都快咬碎了。
我冲她挥了挥手里的旧账册道:“路上慢点,别再掉东西了。”
她险些又要扑过来,被两个衙役强行拖走。
灰袍婆子走得最狼狈,嘴里的布团刚拿掉又开始喊冤。
春穗护着几个姑娘跟在后面,最小的孩子终于不再瑟瑟发抖,只是还不肯撒开她的袖子。
阿棠把几样认出的私人物件都交给衙役登记,记得很详细,连哪根簪子是在谁怀里摸出来的都没有落下。
走到半路,我脚下忽然一软,差点真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