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终未说服(2/2)
“提醒你,公主府不是你能拿来试胆子的地方。”
“我没拿它试胆子。”
“可你已经在往那边走。”
“因为总得有人过去。”
“未必非要是你。”
“未必要是你”这句话落下来,我心里微微一顿。
“你是不是也在局里?”
他指尖停在卷宗上,没有动。
“姑娘。”
“行,我知道你又要说我问太多。那我换个问法。你既然看出我昨夜借案钓线,也看出我会接谢家这条路,那你现在把我单独叫来,到底是想拦我,还是想试我?”
他静静看了我一会儿,终于把手边那页簿册彻底合上道:“此案后续自有官面处理,你回去养伤,不要再多问。”
我差点气笑,绕了这么大一圈,最后还是这句。
“官面处理。处理到哪一步?处理给谁看?处理完以后,是不是还能接着府采、接着陪宴、接着把人往里送?”
“那不是你该管的。”
“可我已经看见了。”
“看见不代表非要伸手。”
“伸了呢?”
“会折。”
他终于把那层平静稍稍压出一点锋利,不重,可够了。
我看着他,嘴角那点笑慢慢落下来道:“你这句话,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他没说话。
门外蝉声忽然高起来,把夏天一下按进屋里。可屋里还是冷着,连案上那盏凉透的茶都显得更凉。
我知道这时候再追也不会有结果,他愿意同我说这么多,已是余地。
我转身往外走,推门出去时,午后阳光一下落在脸上,亮得人发晕。
回廊青石被照得发白,谢家的管事还候在前面远远朝我张望,院里有衙役抱着卷宗跑过。
我走下台阶,身后那扇门缓缓合上,我没有回头。
“桑姑娘这边请。”管事立刻迎上来,“家主已在府里等着了,姑娘今日若不去坐坐,老爷回头得把小的骂成筛子。”
“骂成筛子有点夸张,最多骂成漏勺。”
管事愣了愣没听懂,还是陪着笑。
刚出衙门,谢灵已经站在马车旁。手里抱着暖手小炉,见我来直接把我往车上推道:“快点上车。”
“你家请人吃饭这阵仗,快赶上绑票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今儿差点真让人绑走。你要敢不去,我爹能把我拎回去念一夜,念词我都替他想好了。知恩图报,滴水之恩,救命之情。”
“再来一句结草衔环,你爹这套就齐了。”
谢灵噗嗤笑出来,随即板起脸道:“少贫,你今天必须去。”
“行,去。反正我现在也缺个地方把脑子里的线捋顺。你家要是饭好吃,我还能顺便安慰一下我受创的胃。”
谢灵哼了一声。
马车碾过青石道,车帘外人声渐远,天边日头往西斜了一寸。南朝城里的街巷比杭州窄一些,屋檐压得低,风一吹檐角小铃轻轻晃动。
一路上我没再开口,脑子里反复转着褚渊那句话——舍不得走,不敢走。
谢灵偷看我几眼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在想什么?”
“想你爹的谢宴要是太铺张,我该先夸菜还是先夸桌子。”
“我才不信。”她把小炉塞我手里,“你在想褚渊。”
我差点把炉子扔出去道:“你怎么得出来的?”
“你从那厅里出来就一副被人拿针戳了脑门的样子。他问你什么了?”
“问我为什么爱多管闲事。”
“你怎么答的?”
“我说天生热心,日行一善。”
谢灵撇嘴道:“你这张嘴,十句里九句半都得拐个弯。”
“剩下半句留着保命。再说了,褚渊那种人,每句话都像筛子似的,专筛你没藏严的东西。”
“他本来就那样。城里都说褚大人平日温温静静,真正办事时连最会装的老狐狸都不愿碰他。”
“你还挺了解。”
“我又不是聋子。谢家做生意什么消息都能听见一些,何况他这阵子同公主府牵扯得这么紧。”
我心里一动道:“牵扯得紧?不是说他才名高,常被请去雅集吗?”
“雅集?你信这种话?”
“我初来乍到,消息全靠听,当然谁说得像回事我先信谁一半。”
“那我告诉你,外面说雅集的,多半都是给自己留面子。山阴公主那地方,进去的人要真只都只是写诗喝酒,城里那些老娘早就放心让儿子往那边跑了。可眼下谁家儿郎生得太好看,谁家书生善谈,家里都得先提一句,少往那边凑。”
我挑眉道:“这么夸张?”
“夸张?我有个表兄,前年在一场春宴上被点去陪席,回来后半个月不出门,旁人问他一个字不说。后来家里给他定亲才慢慢缓过来,就这样家里还不许往外讲。”
“为什么不讲?”
“讲什么?讲宗室的闲话,还是讲自家儿郎进了公主府夜宴?哪样拿出去都要命。前者惹祸,后者丢脸。最后只能憋着。”
车轮骨碌碌往前滚,把这句句话衬得更沉。原来城里不止一个人见过,人人都见过一点,人人都装没看见。
谢灵见我不说话又补了一句道:“不过褚渊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