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间章 徘徊（1/2）
那场由汐羽萘的决定所引发的悲剧，如同一条无法弥合的深渊，横亘在了泫与她之间。
曾经亲密无间的母子关系，变得极其微妙。
泫不再主动与母亲交流，即使见面，也多是沉默。
他的眼神，不再是看向母亲时的孺慕与依赖，而是一种近乎审视的、冰冷的平静。
汐羽萘尝试过道歉，笨拙地、一遍又一遍。
她端着精心准备的、泫曾经最喜欢的点心，来到他的房间门口。
她看着儿子那双日益深邃、却仿佛隔绝了所有温度的紫色瞳孔，声音带着哽咽。
“泫……对不起……妈妈真的知道错了……我……”
但泫只是淡淡地看她一眼，接过点心，礼貌而生疏地说一句“谢谢”，便关上了房门。
他甚至不再对此感到愤怒。
因为不在意了。
当一个人不再对你抱有期待，自然也就不会因你而愤怒或失望。
他与母亲的关系，自诺亚和毕方战死的那一天起，就再也没有回到过往日的亲密。
而崩坏的攻势，并未因个人的悲伤而有丝毫停歇。
它们变得越来越残忍，越来越超出预料。
新的律者，拥有着复合权能的创生之律者降临。
那场战役，惨烈到足以载入源文明最黑暗的史册。
泫率领着他的部队，迎战那扭曲生命法则的存在。
他亲眼看着自己悉心教导的学生，在扭曲的创生之力下，血肉增殖、异化，变成非人的怪物，最终被他亲手了结。
他亲眼看着曾经指引他前进的老师，为了给主力争取零点几秒的机会，燃烧殆尽，化作虚无。
无数的失去，如同冰冷的雪花，一片片堆积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起初是剧痛，然后是麻木。
最后，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空洞。
他对于“对抗崩坏”这份曾经视为天职与荣耀的意志，正在被一点点消磨、减弱。
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一切牺牲，究竟有何意义？只是为了延缓那看似注定的终末吗？
拉斐尔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看着汐羽萘日益憔悴的脸庞，看着泫日益冰冷的眼神。
她尝试过在泫训练间隙，小心翼翼地提议。
“主人……汐羽萘大人她……最近状态很不好。您是否……可以抽空多陪陪她？”
但泫只是擦拭着手中的训练器械，头也不抬。
“提升力量，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
他将所有的时间与精力，都投入到了近乎自虐的训练和对权能更深层次的挖掘中。
仿佛只有力量的提升，才能填补内心那巨大的空洞，才能让他暂时忘却那些失去的面孔。
直到有一天，汐羽萘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辞退了在崩坏防御协会战略指挥部的大部分研究任务。
她换下了研究员的白袍，穿上了寻常的便装，亲自来到了泫所在的、气氛压抑的训练基地找他。
“泫，陪妈妈出去走走吧。”她仰起脸，努力挤出一个如同往昔般温柔的笑容，眼角的细纹却透露着疲惫。
泫看着母亲，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走在基地外，那座为了安抚民众情绪而维持着虚假繁荣的城市街道上。
汐羽萘似乎很开心。
她像个小女孩一样，好奇地打量着街边橱窗里的新奇玩意。
她会拉着泫去看街头艺人的表演，会买两支甜得发腻的，硬塞给泫一支。
她会指着天空飞过的、造型奇特的飞行器，发出天真烂漫的惊叹。
泫默默地跟在她身后，看着母亲那与周围残酷末世格格不入的、仿佛从未被阴影侵染过的天真侧脸。
他心中充满了不理解。
她明明是站在抵抗崩坏最前线的顶级科研人员，亲眼见证过无数惨剧，亲手制定过无数可能牺牲部分人的战略方案。
为什么……她还能活得如此淡然？仿佛那些痛苦与牺牲都与她无关？
为什么……她还能有心情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逛街，看表演，吃？
这些能对抗崩坏吗？能挽回逝去的生命吗？
汐羽萘感受到了儿子身上散发出的、无声的疏离与质疑。
她脸上的笑容微微黯淡，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过。
但她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出来，只是默默地将那丝难过藏好，继续扮演着那个试图用笨拙方式拉近彼此距离的母亲。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
泫结束了又一轮高强度的训练，身心俱疲。
他没有返回那个名义上的“家”，而是直接回到了训练场附属的、冰冷简陋的休息室，打算在这里将就一晚。
当他推开休息室的门时，却意外地发现，里面亮着温暖的灯光。
小小的桌子上，摆着一个精致的、点缀着星辰般糖霜的蛋糕。
蛋糕上，插着几根静静燃烧的蜡烛。
汐羽萘站在桌旁，手中捧着一个包装好的小礼物，脸上带着紧张而期待的笑容。
“泫……生日快乐。”
她轻声说道，眼神中闪烁着希冀的光芒。
她记得他的生日。
即使在关系如此僵硬的现在，她依然想为他庆祝，想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她爱他，从未改变。
然而。
泫看着那蛋糕，那蜡烛，那礼物。
脸上没有任何惊喜或感动，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
他甚至觉得有些……刺眼。
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地方，庆祝生日？
“……”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眼，看向母亲，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
“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以后不要再做了。”
汐羽萘脸上的笑容，如同被寒风吹过的烛火，猛地僵住，然后一点点碎裂。
她捧着礼物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眼眶瞬间就红了，温热的液体几乎要夺眶而出。
她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即将决堤的委屈和伤心强行忍住。
她低下头，长长的抹茶色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也遮住了那几乎无法掩饰的受伤。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哽咽的、努力维持平静的声音，轻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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