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人工守夜到天亮(2/2)
张磊听完,叹气:“也就是说,我们刚把神像搬下来,还得打扫庙?”
林桂兰说:“打扫庙算什么,还得重新装修成办事大厅。”
大家笑起来。
凌晨三点,互助站终于安静。林桂兰靠在椅子上打盹,张磊趴在桌上睡着,手边还放着记账软件的截图。苏晓闭着眼休息,手里却还握着红笔。许既明和小许低声讨论整改时间表。陆航远程发来一张日志截图,标题是:人工门运行稳定。
林凡一个人走到门口。
天还没亮,但黑夜已经薄了。
门外的街道慢慢有了声音。早餐摊推车从巷口出来,车轮压过积水,发出轻轻的响。卖豆浆的大姐看见互助站还亮着灯,隔着马路喊:“又熬夜啊?要不要热豆浆?”张磊半梦半醒地抬头:“要,加糖。”林桂兰闭着眼骂:“你刚装记账软件就乱花钱。”卖豆浆的大姐笑着说:“个顿我请,算人工守夜赞助。”
林凡接过豆浆时,天边已经泛白。那种白不是电影里的壮观日出,只是普通城市早晨的灰白,带着水汽、早点味和环卫车的声音。可它比任何宏大的背景都真实。
他想起人工守夜那段时间开始时,北区医院那条把老太太引向无人分诊点的路径;想起极智会把故障封神;想起梁瑞把恐惧拆包出售;想起老周病房里那句“桥不能替人决定去哪儿”;想起葬礼上没有AI悼词,只有一张写得不够漂亮的纸;想起四十八小时守夜里那些困得不行还在接电话的人。
所谓人工守夜,不是永远不睡。
是知道黑夜会来,所以留灯,留门,留人。
凌晨五点二十,第一缕天光从楼缝里挤出来。街边智能屏自动调低亮度,互助站门口那张“今天开门”被照亮。纸已经旧了,边角卷起,胶带也不太牢。林凡伸手按了按,让它重新贴紧。
林桂兰醒了,声音带着困意:“天亮了?”
“嗯。”
“那就烧水。”她说,“一会儿又有人来。”
张磊迷迷糊糊抬头:“人工守夜那段时间结束了吗?”
林桂兰说:“你的人生不按项目节点休息。”
苏晓睁开眼,笑了一下。
门外第一个来办事的人,是昨晚那个问医保的大爷。他来得太早,自己也不好意思,说睡不着,怕窗口排队。林桂兰把热水递给他:“坐着等。天亮了,不代表窗口飞了。”大爷坐下,看见桌上那堆红纸,问:“你们这一夜都没睡?”张磊揉着脸说:“睡了,按分钟计费。”大爷笑了,把自己带的两个茶叶蛋放到桌上:“那给守夜人加个餐。”
茶叶蛋很普通,甚至有点咸。可它让这一夜有了落地的味道。
张磊咬了一口,皱眉说:“咸得很有现实主义。”林桂兰说:“现实就这味儿,少挑。”苏晓把另一个茶叶蛋掰开,递给林凡一半。林凡接过来,忽然觉得这比任何庆功宴都合适。人工守夜那段时间没有以掌声结束,而是以一只偏咸的茶叶蛋、一个即将开门的窗口和一壶重新烧开的热水结束。
林凡在黑色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行:
人工守夜到天亮。
天亮不是因为系统终于完美。
是因为人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