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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有孕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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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萋萋攥着她袖子的手慢慢松开了,低着头不说话,肩膀一耸一耸地哭。刘嬷嬷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又放柔了些:“姑娘别怕,夫人不是那等狠心的人。”

芳萋萋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惶恐无助的神色,由刘嬷嬷扶着往扶风院走去。

扶风院里灯火通明。

芳萋萋怯怯地在榻边的小凳上坐下,双手绞着衣角,头埋得低低的,肩膀微微发着抖,像是连坐都坐不稳。

许柔音没有急着说话,先看了大夫一眼。大夫会意,走上前来将一方薄帕搭在芳萋萋腕上,三指按了上去。屋里安静极了,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芳萋萋低着头,感觉到那三根手指按在自己的脉搏上,不轻不重,可她每一寸皮肤都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放得极浅。

大夫,收回手,起身朝许柔音拱了拱手:“回夫人,这位姑娘的脉象往来流利,如珠走盘,确是滑脉之象。虽不足月,但脉象还算稳健,只是气血略有不足,需静心养胎、不可操劳。老朽这便开几副安胎固本的方子。”

芳萋萋像是钉住了,整个人僵在小凳上,脸色煞白,连嘴唇都失了血色。她的手还搭在膝上,微微发抖,像是想攥住什么又没有力气攥紧,睫毛剧烈地颤了颤,两行泪无声地滑落下来,砸在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潮湿。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被碾碎的声音,又咽了回去。

许柔音没有立刻看她,目光落在大夫身上:“有劳大夫了。刘嬷嬷,带大夫去偏厅开方子,取些好茶招待,莫怠慢了。”

刘嬷嬷应了一声,引着大夫退了出去。门关上了,屋里只剩下许柔音和芳萋萋两个人。

芳萋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声音发着颤:“夫人……奴婢知错了……奴婢真的不知道会这样……奴婢不是故意的……”

许柔音看着她这副模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头顶上的目光沉沉的,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可开口时,那声音却忽然柔了几分:“抬起头来。”

芳萋萋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泪珠挂在睫毛上,整个人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惊慌、无措、绝望、害怕,所有情绪都明晃晃地摊在脸上,没有半分遮掩。

许柔音看了她片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拉着她走到榻边坐下,动作轻柔。“你哭什么?”她的声音温和得像在哄一个孩子,“这是好事。”

芳萋萋愣愣地看着她,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不敢相信:“好……好事?”

“自然是好事。”许柔音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温热而干燥,“将军待你如何?”

芳萋萋低下头,声音细细的,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将军……对奴婢很好……”

“那就对了。将军对你好,你又有了他的孩子,这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你若是好好把握这个机会,将来抬了身份,就是正经的主子了。到时候你就不用再做伺候人的活计,也不用再看旁人的脸色过日子了。”许柔音的语气温柔而笃定,每一句话都像是把她往一条铺满鲜花的路领,听不出半分算计的味道。

“可若是老夫人知道了,奴婢只怕这条命就保不住了。”

“老夫人那边尽管有我,你是我的陪嫁丫鬟,届时我出面作保,老夫人定不会怪罪于你。”

芳萋萋咬着唇,像是被她这番话触动了什么,声音带着几分犹豫和怯意:“可是夫人……奴婢身份低微……怕是不配……”

“怎么不配?”许柔音打断她,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是本夫人从许府带出来的人,本夫人说你配,你就配。”

芳萋萋抬起头看着她,眼泪又掉了下来,带着哭腔:“夫人对奴婢这般好,奴婢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夫人……”

许柔音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动作轻柔极了,指腹拭过她脸颊上的泪痕:“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只要你好好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平平安安的,就是对本夫人最大的报答了。”

芳萋萋低着头,像是被她说动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奴婢……奴婢都听夫人的。”

许柔音眼底的光终于彻底亮了起来,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网之后才有的、心满意足的光,不张扬,却极深极沉,“这几日,你可曾把这事告诉过旁人?”

芳萋萋连忙摇头:“没有。奴婢害怕,谁都没敢说……当时只有刘嬷嬷和青珠在侧。”

“那就好。”许柔音转过身来,面上一片温婉的关切,“这事暂时不要让将军知道。”

芳萋萋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茫然。

“你如今月份还浅,胎像未稳。若是在这个时候告诉将军,他难免要分心。将军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军中事务又多,若是为了你的事来回操心,耽误了正事,反而不美。”她走回芳萋萋面前,微微俯身,声音又轻又柔,像是怕惊动了什么,“等过了三个月,胎像稳了,那时候再告诉将军,他只会更加高兴。”

芳萋萋像是被她说服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奴婢……听夫人的。”许柔音直起身,面上的笑意深了几分。

“眼下我还在禁足,将军那边就要劳你费心。这段日子你须得好好养着,等我解了禁足,我再求将军把你接回来好好照顾。”

她又叮嘱了几句“好好养着”“缺什么只管跟刘嬷嬷说”“莫要累着了”之类的话,语气温和体贴,无微不至,像一位真正心疼妹妹的长姐。

一应话语芳萋萋全都应下。

从扶风院出来时,夜色沉沉。芳萋萋走得很慢,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竹林夹道里回响。青珠跟在她身边,眼中满是担忧。刘嬷嬷跟在她身后,破天荒地没有催她快走。

秋末的风灌进领口,冷得她打了个寒战,可她攥在袖中的那只手正轻轻按在小腹上,隔着衣料感受到那一片微微温热的皮肤。

她一步一步走着,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极轻极淡的弧度。

许柔音在笑,以为胜券在握。可她芳萋萋也在笑。她把那点笑意藏进夜色深处,藏进无人看见的袖中指尖里。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沉沉的夜空,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可她还是能看到前方那一段路。

无论这一关她怎么过,这个孩子,她都会平平安安地护到足月。前世那一刀,今生不会再落下。上一世她没能护住的孩子,这一世她定要他平安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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