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我要子凭母贵(1/2)
门关上的那一刻,芳萋萋扶着门框喘了好一会儿,后背上那阵剧痛让她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可青珠伤得比她更重。
她反手把门拴上,拉着青珠到榻边坐下。
青珠还在哭,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芳萋萋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她旁边,等她哭声渐渐低了下去,才伸手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
“别哭了,让我看看你后背。”
青珠后背被棍风扫伤,衣料磨破,渗出细密血丝,此刻早已哭得泪眼模糊,哽咽不止:“萋萋姐姐……你何苦为我这般……你怀着孩子,万一伤到身子,我如何心安……”
“无妨,你先让我看看。”芳萋萋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青珠拗不过她,只得转过身去,慢慢解开外衣。
芳萋萋看到她的后背时,心口猛地一缩。
青珠背上那道棍痕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际,颜色青紫交加,肿起来的皮肉高出周围一大截,边缘渗着细密的血丝,触目惊心。青珠皮肤白,那伤看着格外骇人,青青紫紫一大片,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碾压过。
“你说你没事?”芳萋萋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抑制不住的心疼,“这叫没事?”
青珠缩了缩脖子,声音闷闷的:“萋萋姐姐你别担心,不碍事的……”
“趴好。”芳萋萋的语气罕见地重了几分,没有商量的余地。
青珠不敢动了,乖乖趴在榻上。芳萋萋从柜中翻出药膏,坐回榻边,指尖蘸了药轻轻涂在她背上。药膏敷上伤口的那一刻,青珠疼得攥紧了被角,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声,却没有躲开。芳萋萋的动作更轻了,一点一点地把药膏抹开。
“疼就喊出来。”
“不疼。”青珠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比起萋萋姐姐替我挡的那一下,这点疼算什么……”
芳萋萋没有接话。她一边替青珠上药,一边看着她后背上那道伤,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反复碾过。青珠跟了许柔音这么久,从许府到侯府,一直尽心尽力地照顾她,她早知道的,许柔音是个心狠手辣之人。
若是她能早醒片刻,青珠就不会受这个罪。她把这笔账记在了心里,记在了许柔音名下。
药膏涂完了,她把衣裳替青珠拢好,又去倒了杯温水端过来。青珠接过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喝了几口又放下,低着头,眼泪无声地落在杯沿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芳萋萋在她身边坐下,没有催她。窗外的风穿过竹林,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带着深秋的凉意渗进窗缝里。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青珠偶尔的抽噎声。
青珠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萋萋姐姐……我真的没有偷东西……我真的不知道那耳坠怎么会跑到我枕头底下去的……夫人她为什么不信我……”
芳萋萋看着她那双红通通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才伸手覆上她的手背:“她不是不信你。她是不需要信你。”
青珠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那对耳坠是怎么到你枕头底下的,夫人心里未必不清楚。”芳萋萋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可对她来说,谁偷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需要一个‘贼’。有了这个‘贼’,她才能立威,才能让院子里的人知道,谁才是说了算的人。”
“可这是为什么呀?!”
“大抵是因为你昨日说了那句‘母凭子贵’……她敲打不了我,就只能敲打你。”
青珠的嘴唇颤了颤:“可我跟了她那么多年……”
“正是因为你跟了她那么多年,这桩事才更像真的。”芳萋萋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怕她听不明白,又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揉碎了塞进她心里去,“一个跟了多年的丫鬟,知道夫人妆奁放在哪里、知道夫人什么时辰不在屋里、知道那些首饰值多少钱——这样的人偷东西,不是比外头的人更像?”
青珠的泪珠还挂在脸上,又满是难以置信。
芳萋萋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她松开青珠的手,换了个姿势坐好,后背的伤碰到榻沿时疼得她眉头皱了一下,但她很快压了下去。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开口。
“青珠,我跟你讲个事。”
青珠抬起头看她。
芳萋萋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声音放得很轻:“我做了一个梦。很长很长的梦,像是真的发生过一样。”
“梦里我跟你一样,一心一意跟着夫人,凡事以她为先,把她的好当成天大的恩情。后来将军受了伤,我替他打听到了消息,回去告诉了夫人。夫人连夜去伺候,从那以后在将军面前有了脸面。我那时候替她高兴,觉得自己的忠心没有白费。”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几分:“后来,我不知怎得怀了孕,夫人不久也怀了孕。”
青珠的呼吸猛地一滞。
“夫人待我比从前更好,每日送汤送药,把我养在一座偏院里,让我安心待产。我那时候以为她是真的心疼我。可等到孩子足月,等到我临产的那一夜——她让人剖开了我的肚子,把孩子抱走了,她告诉我,我怀的是将军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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