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佛堂夜半明灯灭(2/2)
收拾完这一切,离开佛堂不远,余光瞥见佛堂门口有个人影一闪而过。芳萋萋侧头看了一眼,是个十四五岁的小丫鬟,穿着寿安堂洒扫丫鬟的衣裳,手里端着一只旧铜盆,低着头快步走了过去。
芳萋萋没有太放在心上,只当是哪个丫鬟毛手毛脚的。
入夜,芳萋萋和听兰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
“芳姑娘!姑娘快醒醒!”门外是一个婆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几分急切,“老夫人传你,让你立刻去佛堂!”
芳萋萋猛地睁开眼,心头突突跳了两下。她借着窗外的月光看了一眼——夜色正沉,月亮被云遮了大半,看时辰该是夜半光景。这个时辰老夫人传她去佛堂,不会是好事。
她穿好衣裳,推开门,门外是周妈妈,面色凝重,平日里跟在翠屏姑姑身边跑腿的。她没有多问,压低声音道:“周妈妈稍等,奴婢穿一下衣服马上就来。”
她退回门内,听兰也醒了,睡眼惺忪,“怎么了?”
芳萋萋压低声音:“听兰姐姐,我求你帮我个忙,你悄悄地去将军的院子,找一个青珠的丫头,让她想办法传话给陆峥侍卫,就说寿安堂佛堂出了事,快。”
听兰是个机灵的,一下子清醒了,“好,我马上就去,你小心。”
芳萋萋直起身,理了理衣领,转身跟着周妈妈快步往佛堂走去。
夜风迎面扑来,吹得她发丝凌乱,她攥着袖口,心跳快得像擂鼓,面上却依旧平静。她知道,若是佛堂出了事,十有八九和她有关。
佛堂里灯火通明。
芳萋萋刚进佛堂,脚步便停了一下,立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长明灯灭了。
那盏灯此刻漆黑地立在佛案上,灯芯焦黑,灯盏冰凉,灯油渗了大半在佛案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沿着桌沿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在青砖地面上积了一小滩油渍。
老夫人站在佛案前,背对着门口,脊背挺得笔直,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尊冷硬的石像。
芳萋萋跪了下来:“奴婢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没有回头。她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长明灯灭了。十年了,它从来没有灭过。若不是今晚小蝶当值,发现此事,及时补救,你几条命都不够偿还!”她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芳萋萋身上,沉得像压着一整片夜色,“你告诉我,它是怎么灭的?”
老夫人口中的小蝶,此刻立于一侧,垂着头。
芳萋萋瞧了一眼,只觉得有些熟悉。
芳萋萋双膝稳稳跪在冰凉的青砖地上,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紧张,袖中的双手悄然攥紧,将所有惶惑尽数敛去,抬眸回话时,声线平直沉稳,无半分颤音:“回老夫人的话,奴婢不知长明灯为何会骤然熄灭,今日奴婢如往常添了新油、换了全新灯芯,细细打理妥当才退下。”
堂上静谧一瞬,唯有烛火噼啪轻响。老夫人捻动佛珠的苍老手指骤然一顿,垂眸看向阶下跪着的少女,语调沉缓,带着几分审视的威严:“你此话何意?莫非是想说,灯灭一事与你无关,是器物之过?”
芳萋萋额头轻抵微凉地砖,姿态恭谨谦卑,字字落地有声:“奴婢不敢推诿罪责,更不敢妄言狡辩。只是奴婢日日打理佛堂,经手这盏长明灯已有数日,对灯油的质地、色泽,乃至添油的分量都一清二楚。奴婢虽不知长明灯为何会骤然熄灭,但奴婢敢以性命担保,绝不是奴婢所为。”
“可今日只有你一人打扫佛堂,若不是你,还能是谁!?那可是吾儿的长明灯啊,你怎么敢,怎么敢!”老夫人捂着心口,往后退了一步。
“老夫人莫要动怒,身子要紧。”翠屏连忙扶着她坐下。
小蝶还有周妈妈,见状也连忙下跪。
芳萋萋正要开口,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丫鬟快步走到佛堂门口,屈膝禀报:“老夫人,二夫人来了。”
老夫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沉声道:“让她进来。”
片刻后,许柔音的身影出现在佛堂门口。头发只松松挽了个髻,面上不施脂粉,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像是从睡梦中被惊醒后匆匆赶来的。
她一进门便快步走到老夫人面前,屈膝行了一礼,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与关切:“老夫人,妾身方才听下人说佛堂出了事,吓得连夜赶了过来。究竟出了什么事,萋萋,又为何跪在这?”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难得你有心,长明灯灭了!”
许柔音像是被这两个字惊住了,脸色微微一白,目光随即落在跪在地上的芳萋萋身上,像是这才注意到她。她掩住口,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怎么会……长明灯点了十年,从未灭过。今日负责值班的是谁?”
“回二夫人的话,是奴婢。”小蝶答道。
“你个丫头,做事怎么如此糊涂,长明灯这般重要的东西,怎不看管清楚!”
小蝶连忙磕头,“夫人赎罪,虽是奴婢今日值班,可奴婢一来便发现长明灯灭了,这几日院内都知道是萋萋姐姐负责佛堂的打扫。奴婢知道此事干系重大,连忙报给翠屏姑姑。若是更早点发现灯油的纰漏,也不会灭了灯,扰了侯爷夫人的在天之灵。”
此时芳萋萋心里已清楚,这局果就是冲着她来的。
上辈子,老夫人发现她怀有身孕,也是如此不留半分情面!
老夫人闻言,狠狠拍了一下桌子,“今日,你若不交代清楚,我必命人将你乱棍打死拖出!”
许柔音转向老夫人,声音柔柔的,带着几分心疼:“老夫人息怒,萋萋年纪轻,许是头一回管佛堂,有什么疏忽也是难免的。她到底是妾身从许府带出来的人,妾身知道她素来胆小本分,绝不敢有意怠慢。求老夫人看在妾身的薄面上,从轻发落。”
老夫人看了许柔音一眼,“你倒是心疼她,可长明灯已灭,谁就得担责任!”
“老夫人,萋萋这丫头犯了大错,那也不值得老夫人为一个丫鬟动怒。不如就让我带回去,种种处罚,加以管教……”
许柔音话还未说完,芳萋萋开口了,“老夫人,奴婢觉得这长明灯灭得蹊跷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