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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燕随安会下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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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随安。那个在沙场上杀伐果决、在朝堂上寸步不让的燕随安,居然会围着灶台学做汤羹。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他卷着袖子站在砂锅前,拿勺子搅汤时眉头紧皱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荒唐,又有些说不上来的什么,像一颗石子投进静水里,一圈一圈地漾开了。

她想起前几日端到暖阁来的那些汤羹。鸽子汤清淡得几乎尝不出盐味,冰糖雪梨炖得化在了碗底,甜得有些过头。她当时只以为是厨房一时没掌握好火候,从来没有想过那些东西是从谁手里出来的。

那时候她孕吐正厉害,吃什么吐什么,有一回燕随安过来看她,她刚吐完抬起头,发现他站在榻边,手里端着一碗温水,像是在等什么。她当时没有多想,如今回头再看,那些细碎的片段忽然像珠子一样串了起来——他那件袖口留了折痕的袍子,他身上若有若无的烟火气,他每次放下食盒时别开的目光,还有那句“如今身子好些了”时微微松开的嘴角。

她弯着嘴角,声音里带着一层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柔软:“他学了几日了?”

“听兰姐姐说,少说有三四日了。”青珠数着手指头,越说眼睛越亮,“姐姐,我这辈子都想不到将军那样的人,如今会围着灶台转——”

芳萋萋没有笑。她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她想起方才燕随安离开的神情,内心有了主意。

她撑着身子坐了起来,青珠连忙过去扶她:“姐姐要做什么?”

“帮我拿件外裳。”芳萋萋的声音很轻,“我去看看。”

青珠愣了一下,赶紧去取了件薄氅给她披上。芳萋萋扶着青珠的手,慢慢穿过廊下,绕过月洞门,往后院的小厨房走去。她脚步不快,步子却没有迟疑。她其实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要去,只是听了青珠那番话之后,心里那股惊讶还没有完全散去,又被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压了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催着她,让她非得亲眼瞧瞧不可。

走到小厨房所在的院门前时,芳萋萋的脚步顿住了。她看见陆峥正笔直地站在门口,,像一尊门神似的挡在那里。他显然也看见了她,脸上的表情在短短一息之间变了三变——先是习惯性的警觉,然后是一愣,接着像是明白了什么,透出几分尴尬和为难。

陆峥快步迎了上来,抱拳行了个礼,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几分:“芳娘子……您怎么来了?”

“我就是来看看,谁在里面?”芳萋萋明知故问。

陆峥眼神溜了一圈,“没什么人。娘子,后厨油烟大,您身子要紧,不如先回去吧。”

青珠扑哧一声笑,“陆侍卫,你就瞒着了,姐姐都知道了。”

陆峥表情又是一变,先是一愣,而后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局促:“娘子,你都知道了?”

芳萋萋轻笑,“是,我就是想来看看。”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终于放弃了挣扎,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属下本不该多嘴……可既然娘子都知道了,那属下就斗胆说一句。”他抬眼看了看芳萋萋,目光里带着一种他这样的铁甲侍卫很少流露的东西——像是敬佩,又像是感慨,“属下跟了将军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他愿意为谁走进灶房。将军在军中的时候,连口热汤都懒得等,随手冷茶就对付了。可这几日,他每日午后都来,跟老周头学一道汤,做完之后自己先尝一口,觉得不满意就重新再炖一锅。”

陆峥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些,像是怕被里面的人听见:“娘子刚搬进归松院的那天,晚上将军在暖阁陪您用膳,您才吃了几口就吐了,吐得厉害,脸都白了。将军当时没说什么,可等您吐完躺下了,他出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站在廊下站了好一会儿,才跟属下说了一句——去把老周头找来。”

芳萋萋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耳边的风像是停住了。

陆峥没有看她,继续说下去:“属下当时不明白,问他找厨子做什么。将军说,她吃不下东西,身子撑不住,得想个法子让她能吃进去一些。”他抬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从那天起,他就开始跟着老周头学了。”

芳萋萋脑海里忽然无比清晰地浮现出那一晚的画面——她搬进归松院的第一天,燕随安陪她用晚膳。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菜,可她夹了两筷子就胃里翻涌,猛地偏过头去,青珠连忙递过痰盂,她趴在榻边吐得天昏地暗,直到整个人都软了。

当时她迷迷糊糊地靠在引枕上,余光瞥见燕随安站在榻边,背对着烛光,看不清表情。她以为他只是站着等她缓过来,然后在她闭眼歇下之后才走的。

芳萋萋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廊下的风穿过她鬓边的碎发,她垂着眼,睫毛在日光里微微颤了一下。她没有接话,沉默了片刻,才重新迈步往小厨房门口走去。这一次,陆峥没有再拦她,只是默默退到了一旁。

小厨房的门虚掩着,芳萋萋站在门外,抬手轻轻推开一条缝,便看见燕随安背对着门口,袖口卷到手肘上方,正低头盯着砂锅里翻滚的汤面。

他的姿态和平时很不一样。平日里他腰背挺直如松,站在哪里都像一柄出鞘的刀,锋锐而从容。可此刻他微微弓着背,双肩略微前倾,整个人像是被那只砂锅牵住了所有心神。他握着长柄汤勺的手腕是绷着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但力道似乎又不敢太大,像是怕搅碎了锅里的什么东西。烛火从侧面映过来,照着他低垂的眼睫和微微蹙着的眉心,可嘴角那条线却松着,不是平日那种冷硬的抿直,而是一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的微松,像是一个人正全神贯注地做着一件他生怕做不好的事。

老周头站在旁边,圆脸被灶火熏得泛红,一边擦手一边说着什么。芳萋萋听见燕随安的声音传出来,低沉而认真:“这火候够了么?”

老周头凑过去看了看汤色,连声说:“够了够了,将军再炖一盅茶的功夫就能熄火了。这莲子得炖化了才养人,娘子喝了好克化。”

燕随安“嗯“了一声,低头又搅了一圈,动作生涩却小心,勺子贴着锅底慢慢推过去,像是在学着控制力道。他的手在灶台边沿顿了一下,然后又问了一句:“糖放多少?”

“一勺就够了,用不着太甜。”

他转过身去拿糖罐子的时候,芳萋萋看见了他的侧脸。他那双惯常冷厉的眼眸此刻垂着,盯着糖罐子里的白砂糖,像是怕舀多了又怕舀少了,指腹在罐沿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比量。他取了一勺,手腕悬在砂锅上方停了停,又抖掉了一小撮,才放进汤里。

老周头在一旁又补了一句:“将军,老奴多句嘴,您搅汤的劲儿还是大了些,往一边慢慢推就行,不用来回翻腾,容易把莲子搅散了。”

燕随安低头看了一眼锅里,手里的动作果然放轻了几分。他停了停,像是在消化老周头的话,然后重新开始搅动,这次手腕压得更低了,勺子贴着锅壁缓缓划过去,动作虽依旧生涩,却比方才柔和了许多。他的眉心依然微微蹙着,可那双眼睛一直盯着汤面。

芳萋萋站在门外,看着烛火映在他侧脸上,将他惯常冷硬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胀了一下,酸酸软软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没有推门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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