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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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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柔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在微微发抖,连攥紧拳头的力气都使不上了。

那股甜香味从炭盆方向源源不断地渗过来,裹在暖意里,无声无息地弥漫在整间屋子里,像一层看不见的网,慢慢地收紧。

许柔音最后听到的,是王嬷嬷倒在地上时那一声沉闷的响,和她自己的呼吸慢慢变浅的声音。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视线里的烛火变得越来越模糊,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什么都看不清了。

片刻后,门再次被推开。

芳萋萋站在门口,月光从她身后漫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冷光里。她身后跟着青珠和听兰,三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子。芳萋萋的目光在倒在地上的两个人身上缓缓扫了一遍,然后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把二夫人扶到床上去。“

青珠应了一声,上前弯腰去扶许柔音。听兰过去搭了把手,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人架起来,放到榻上。

“接下来就是这个老东西了,”听兰问道。

“记住,把她的嘴先堵住。”

王嬷嬷还歪在那里,听兰蹲下身,把她的胳膊反剪到背后,和青珠用提前准备好的绳子捆了个结结实实,又扯了一块布条塞住她的嘴,然后拉开柜门,把人往里推。王嬷嬷的身子滑进了柜子里,听兰把柜门合上。

“这老东西,吃得真多!”听兰气喘吁吁骂了一口。

青珠站在榻边,低声问了一句:“姐姐,接下来呢?“

芳萋萋站在屋子中央,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把灯熄了,等着。“

青珠珠吹熄了烛火。屋子重新沉入黑暗里,只剩铜炭盆里那一点暗红的光在铜壁上映出模糊的轮廓。

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腊梅的香气,和屋子里那股残余的甜香味混在一起。远处戏台上的锣鼓声还在响,隔着好几重院墙,隐隐约约的。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院门外的脚步声终于响了。那脚步声很轻,像是刻意放轻了,带着一种鬼祟的谨慎。走到厢房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住了。

门外的人像是侧耳在听什么。

门被推开了。

此刻太阳已落山,隐隐淡淡的月光从门外透进来,。一道人影站在门口,被月光勾勒出一个敦实的轮廓。那人个子不高,肩背宽厚,身上的衣裳是一件半旧的灰布短褐,袖口卷到小臂上,露出两条粗壮结实的胳膊,手背上有几道陈旧的疤,像是常年做粗活的人才会有的痕迹。

他站在门槛边,先是往屋里扫了一眼,目光在榻上停了一瞬——榻上隐约有一个人影躺着,他嘴角咧了一下,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粗野的笑,回手把门掩上了。

步子比方才急了些,往榻边走去,靴底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响。他走到榻前站定,低头看着榻上那个躺着的人影,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像是低低地笑了一声。大约是觉得光线太暗,他弯下腰凑近了些。

就在他弯腰的那一瞬间,听兰从墙边无声地掠过来,手里攥着一根粗实的木棍。她的动作没有一丝犹豫,木棍落下去的时候连风声都压住了。结结实实的一棍,落在后脑和脖颈交界的位置。那人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往前一栽,扑倒在榻沿上,又顺着榻沿滑到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听兰直起身来,朝芳萋萋的方向点了一下头,“他晕过去了。”

芳萋萋就着月光看了一眼他的脸,这张脸……

青珠站在她身侧,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又看了一眼许柔音:“姐姐……这人……“

芳萋萋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如常:“将他在床上摆好。“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许柔音那张还在昏迷中的脸上,“二夫人把戏台子搭了这么高,咱们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唱。走吧,回去看戏。“

青珠愣了一下:“姐姐,咱们就这么走了?他们……“

“放心,药效足够的。”

“放心吧青珠,小禾远远盯着呢。“

芳萋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腊梅的暗香和远处戏台上隐隐约约的锣鼓声。她拢了拢肩上的披风,沿着来路往回走,像是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戏台上的锣鼓声越来越近了,唱腔也渐渐清晰起来,已经唱到了尾声,满台喜庆的锣鼓点把夜色搅得热热闹闹的。

芳萋萋回到戏台侧边的时候,老夫人正在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像是在点评方才那出戏。宾客们的席位已经散了一些,几位远道的客人已经起身告辞了。

芳萋萋在侧后方站定,微微弯下腰,在老夫人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老夫人,妾身回来了。“

“天冷了,衣服裹紧些。”

芳萋萋弯了弯嘴角:“多谢老夫人惦记,妾身没事了。“

老夫人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又把目光转回了戏台上。

芳萋萋绕回自己那把椅子上坐下,“将军。”

燕随安伸手替她把披风拢好,又递了一盏热茶过来,她接过来捧在手心里。

没事了?“

芳萋萋点了点头:“没事了,就是闷着了。“她说着低头喝了一口茶,茶是温的,正好入口。

燕随安没有接话,只是从袖中掏出一只小油纸包,搁在她手边的小几上。

“这是梅子?”

“陆峥方才去买的你最喜欢的那家梅子。“

她伸手把那只油纸包拿起来拆开,里面是几颗梅子,裹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酸甜的气息从纸包里漫出来,清清淡淡的。

她拈了一颗放进嘴里,酸味先冲上来,激得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甜味慢慢地化开,在舌尖上铺了一层绵软的甜。她含着那颗梅子,慢慢嚼了两下,嘴角弯了一下。

“酸得正好。“

顾清和坐在前排的位置上,不知什么时候侧过身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嘴角带着笑意:“明明我没有吃梅子,为什么我也觉得酸得很?“

燕随安睨了一眼,“想吃你自己买去。”

“我就喜欢吃你买的。”顾清和说着直接拿走一颗梅子,那模样欠揍得很。

而另一侧,杨婉君坐在靠前的位置上,目光在戏台上停了一会儿,又偏过头来往侧后方扫了一眼。方才许柔音说去透气,还没回来。

这么重要的时候,竟敢这般缺场。

她皱了皱眉,目光重新回到戏台上。

只有芳萋萋清楚,真正的戏还在后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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