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奸情?(2/2)
王嬷嬷坐在门口,后背靠着门板,头微微歪着,眼睛合着,像是睡着了似的。
老夫人一行人走到近前,王嬷嬷丝毫没有察觉,依旧歪在门板上。
杨婉君率先看到的便是这副光景。堂堂侯府二夫人的贴身嬷嬷,像个醉汉一样歪在主子歇息的门口打着瞌睡,头发散了几缕。
杨婉君的脸色在那一瞬间沉了下来,连带着许崇礼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是个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人,最看重的就是脸面,如今当着老夫人和众人的面,自己女儿的贴身嬷嬷像个醉鬼一样歪在主家厢房的门口打瞌睡,嘴角还挂着涎痕,这跟当着众人的面往他脸上扇了一巴掌没什么区别。他心里那股火已经窜到了嗓子眼,可当着老夫人的面发作不得,只能硬生生压下去,压得腮帮子都绷出了棱角。
杨婉君快步走上前去,声音压着怒意:“王嬷嬷!你怎么在这儿坐着?二夫人呢?“
王嬷嬷依旧毫无反应,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杨婉君侧过头朝身边那个嬷嬷使了个眼色,那嬷嬷便上前一步,弯下腰来,拍了拍王嬷嬷的脸,又提高了声音喊了两声:“王嬷嬷!醒醒!二夫人呢?“
王嬷嬷还是没醒。她的眼皮动了动,像是被惊扰了什么,但完全没有睁开。
嘴角那丝亮晶晶的痕迹在灯笼光下泛着微微的光,就这样歪在门板上,后脑勺靠着门,嘴微微张着,像一截被丢弃在角落里的破布。许崇礼站在她身侧,眉头锁得死紧,虽然没有开口,但他攥着的拳头和绷紧的下颌已经说明了一切。
杨婉君的耐心彻底耗尽了。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嬷嬷,然后弯下腰,扬起手来,不轻不重地给了她一耳光。“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余音在回廊里弹了一下才消散。
王嬷嬷的头猛地往旁边偏了一下,像是被那一巴掌打醒了,眼皮剧烈地抖了几下,慢慢睁开,浑浊的瞳孔在烛火里转了好几圈才聚焦。
“老夫人……是老臣教女无方,治下不严,才让这刁奴在府上出了这等丑态。”
老夫人也有些不悦,但还是温和道:“先看看柔音再说吧。”
她看到杨婉君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猛地坐直了身子。可大约是药效还没完全退,她的动作不太利索,撑着门板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又滑了回去,手指在木面上抓了两下都没能攥住什么东西。
杨婉君皱着眉看着她那副狼狈的样子,声音已经压不住了:“柔音呢?你不是跟着她的吗?“
王嬷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她听到“柔音“两个字的时候,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整个人猛地一激灵,目光飞快地往自己身后的门板上扫了一眼,随即又转回来,目光一眼看到了人群后,在燕随安旁边的芳萋萋,那一瞬间她的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撑着门板的手在微微发抖。
杨婉君没有等她回答,已经往门口迈了一步:“柔音是不是在里面?“
王嬷嬷猛地伸开双臂挡在门前,声音又急又哑,带着一种近乎慌乱的颤抖:“夫人不在!二夫人不在这儿!“
她的反应太快了,快得不正常。杨婉君的步子顿住了,目光在王嬷嬷那张白得像纸一样的脸上停了一瞬,眉头越皱越紧。她的声音压了下去,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沉:“你让开。“
王嬷嬷没有让。她的后背死死抵着门板,双手还举在胸前,声音打着颤:“夫人……您不能进去……二夫人真的不在这儿……“
“王嬷嬷,老夫人就是担心二夫人身体,知道你不想打扰二夫人休息,可这时节,生病可不是小事。”
王嬷嬷看着芳萋萋,可眼下一句话也说不得。
许崇礼站在杨婉君身侧,看着王嬷嬷这副模样,脸色比方才还要难看几分。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官场上惯有的压迫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王嬷嬷,你跟着二夫人这么多年,是知道规矩的。老夫人在这儿,你挡着门像什么样子?让开。“
王嬷嬷被他这一说,浑身抖得更厉害了,可她的手还是没有从门板上放下来。
杨婉君盯着她看了几息,然后杨婉君没有再跟王嬷嬷多费口舌,她侧过头朝身旁的嬷嬷看了一眼。那嬷嬷会意,上前一步,一把攥住王嬷嬷的胳膊,把她从门板上撕开了。
王嬷嬷的指甲在木门上刮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可她连喊疼都来不及,整个人已经被拽着踉跄着往旁边倒了几步,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她嘴里还在喊着“不能进去“,可话还没说完,杨婉君已经抬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轴发出一声低哑的吱呀,门向内敞开。屋子里没有点灯,但炭盆里的余烬还在暗红地亮着,朦朦胧胧地勾勒出屋内的轮廓。杨婉君站在门口,最先看到的是那张软榻。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许柔音躺在榻上,鬓发散乱,那身银红遍地金的通袖长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褪到了肩头,露出小半截白腻的肩颈。她的发髻散了大半,那支赤金衔珠凤钗不知滚到了哪里,只留下一头乌发散在枕上,有几缕黏在额角和脸颊上,像是出了一层薄汗。她的眼睛闭着,面色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浅而急促,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显得十分凌乱。
而她的旁边,躺着一个男人。那人三十出头的年纪,方脸,眉骨粗重,颧骨高耸,嘴角有一颗黑痣,下颌有一道陈旧的疤痕。他的一条胳膊搭在许柔音散开的裙摆上,另一只手耷拉在榻沿照进来,把他们纠缠的身影照得一清二楚。
杨婉君站在门口,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她的目光死死钉在榻上那副画面上一动不动,像是想把那幅画面从眼睛里剜出去,却怎么也移不开。
许崇礼从她身侧探过头来,目光落进屋里的那一瞬间,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整张脸像是被人一拳砸在了正中,五官都往中间挤了一下,又猛地松开。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成一种近乎铁青的颜色,腮帮子鼓了一下又瘪下去,像是把什么东西硬生生咬碎了咽回去。他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攥得指节咯吱作响,手腕上的青筋一条一条地绷出来,像是要从皮肤底下炸开。
而老夫人——她站在杨婉君身后,目光越过杨婉君的肩头落进屋里。
她捻佛珠的手指猛地停住了,珠子与珠子之间发出一声细碎的碰撞声。然后那串佛珠从她指间滑落,坠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她的嘴唇抿得极紧,眼角的纹路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了一鞭子,脊背猛地绷直了,又在一瞬间塌了下去。她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又起伏了一下,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沉、更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她往前迈了一步——那一步又急又重,拐杖在门板上磕出一声脆响,震得所有人都惊了一下。
“把这两混账东西……给我拖下来!“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碾出来的,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颤抖和怒意,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