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画眉否认,群狼环伺(1/2)
画眉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堂屋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压下去了。
廊下那盏将灭的灯笼里,烛芯爆了个花,细细一声“噼啪”,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许柔音脸上的血色是在那一瞬间褪干净的。
她猛地转过头去看画眉,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发出声:
“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画眉跪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额头死死抵着青砖,声音细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奴婢……奴婢今晚没有见过二夫人,奴婢一直在前院当值,连后园都没进去过。”
“你胡说!”
许柔音的声音猛地拔了上去,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瓷面,带着一种近乎凄厉的破音。
“你明明说你是栖云轩的人,你亲口告诉我芳萋萋不舒服在厢房歇着,让我过去看看,你现在翻脸不认人,你是不是收了她的银子?”
她最后那半句猛地转向芳萋萋,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狠到像是要把人活剐一层皮。
芳萋萋坐在侧席椅子上,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惊得肩头轻颤了一下。
她抬起脸来时眼眶已经泛了红,嘴唇抿了又松开,像是想辩解又不知从何说起,声音不高,带着一点夜里说话时才会有的微颤:“妾身……妾身真的不认识她,妾身院里拢共就那么几个人,夫人是知道的,青珠……听兰……张嬷嬷……小禾,都是知根知底的,妾身从没见过这位姑娘。”
她说着看了画眉一眼,目光里带着适度的困惑和茫然,像是真的在努力辨认这张脸,然后微微摇了摇头,又收回来。
杨婉君坐在右侧椅子上,两只手搁在膝上,指节捏得发白。
她的目光在几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像是把所有线头都在短短几息之间理了一遍。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当家主母惯有的……看似温和实则压迫的腔调。
“画眉,你抬起头来,你方才说一直在前院当值,那我问你,你今晚在哪儿当值……谁吩咐你的……什么时辰到的前院,什么时辰走的?”
她这一串问题又细又快,像一张网兜头罩下来。
画眉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东西,发出的声音断断续续含糊不清,眼泪反而越流越凶,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杨婉君看着她那副模样,唇角微扯了一下,那笑意凉凉的,浮在表面沉不到底。
她转向老夫人,语气忽然软下来,带着长辈替晚辈操碎了心的疲惫:
“老夫人,我斗胆说一句,这个叫画眉的丫头说话颠三倒四,分明是心里有鬼,被人拿住了把柄不敢说实话,至于这个刘二槐,一个下人大半夜跑到主子歇息的厢房,本身就是死罪。他说收到纸条,可纸条他又拿不出来,拿不出来就是胡说八道。”
许崇礼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重,却带着官场中人特有的……句句都在权衡利弊的分寸感:
“老夫人,我也以为,这事说到底就是两个刁奴里应外合,想要蒙蔽主家陷害主子。柔音这孩子纵然有时做事欠考虑,可到底是从小受规矩长大的,绝做不出这等败坏门风的事。至于这中间还有没有别的人在背后推波助澜,那就要好好查一查了。一个巴掌拍不响,总不能只怪几个下人。”
杨婉君立刻接上,声音比方才高了些:“老夫人明鉴,依我看,这个刘二槐他娘刘嬷嬷是因害芳氏被处死的,他怀恨在心,今夜设下这圈套,就是要坏了侯府的名声,替他娘报仇。柔音说她进了厢房就闻到怪味,那必定是刘二槐点了迷香迷晕了她,又把自己摆在旁边等人来撞见。他一个粗使下人,能想出这样周全的计策?背后没人指使才怪!”
刘二槐跪在地上,整个人彻底慌了。
他双手被捆在背后,挣扎不开,只好用膝盖往前挪了几步,粗哑的声音带着近乎哀求的急迫:“老夫人……许夫人,你们不能把什么都推到我头上啊,我真的是收到纸条才去的,是有人……有人传话说芳娘子有事吩咐我,我才去的!”
他情急之下那个含糊的改口,在座的几个人都听见了。
杨婉君眉头一拧,没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侧过头朝自己带来的嬷嬷使了个眼色。
那嬷嬷上前一步就要动手,老夫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来:“住手。”
那嬷嬷高高扬起的手硬生生顿在半空。
老夫人捻着佛珠的手指终于停了。
她的目光从刘二槐身上移到许崇礼和杨婉君脸上,声音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落在实处:“许大人,许夫人,你们方才说这是两个刁奴里应外合陷害柔音,那我倒想问一句,刘二槐他娘刘嬷嬷,是被谁下令杖毙的?”
许崇礼脸色微变。
杨婉君的嘴唇动了动,可老夫人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刘嬷嬷是因为害芳氏证据确凿才被处死的,她儿子若是要报仇,该恨的是下令的人,是掌刑的人。可他今晚怀恨在心,不去害萋萋,偏偏去害柔音?”
刘二槐跪在地上,听到“替她报仇”四个字时整个人猛地一颤。
他想起许柔音当初把他叫到扶风院,压着嗓子说的那些话:
“你娘是因为芳萋萋那个贱婢才死的。你要是想替你娘讨个公道,就听我的。事成之后,我许你一笔银子送你出京。”
他那时候跪在地上,看着许柔音那张温温柔柔的脸,攥着拳头想了很久。
他娘在府里当差二十多年,说没就没了。
他心里恨,可又隐约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可二夫人给了银子,给了他一个方向,他就顺着那条路走了。
可是现在,那条路走不通了。
刘二槐的嘴唇动了动,那些话像是压在舌头底下的一团火,烫得他喉咙发紧。
他猛地抬起头来,目光在许柔音脸上停了一瞬,又转向芳萋萋,声音嘶哑破碎:“老夫人,我……我确实收到了纸条,可那张纸条我看了就烧了,我娘是被人害死的,我心里记着,可我一个粗人,没有那个本事布局,我也是被人引着走的,我进了那屋子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求老夫人明察!”
他说得颠三倒四,可“看了就烧了”四个字落在地上,让许崇礼的眉头又拧紧了一分。
他侧过头,跟杨婉君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很短,但杨婉君看懂了。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转向老夫人时,语气比方才又软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姿态:
“老夫人,您看,刘二槐说来说去,就是咬死了自己是被人引去的。可他拿不出证据,光凭一张嘴,谁知道是不是他临时编的。柔音这孩子纵然有千般不是,可她一个养在深闺的妇人,哪里会有这种手段?这背后保不齐是有人借着她来闹事。”
她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芳萋萋一眼。
那一眼轻飘飘的,像落叶擦过水面,可意思已经递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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