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隐龙渊(1/2)
李清音没有拆信,她只是把信轻轻按住,手指在信纸边缘摩挲了一圈,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眶里有光,是眼泪,是日光照在眼泪上的光。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对着陈希夷深深一礼。
陈希夷没有回答,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重新变得平稳而深长,那壶茶还在桌上,热气渐渐稀薄。
夜深了。
赵明远坐在渊顶的老松下,月光把刻满星图的崖石照得一片银白,墨鳞蜷在他膝上,嘴里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断笛,笛身上那些心龙文刻痕已经恢复了暗沉的黑色,不再发光,但他的掌心还能感觉到那道搏动的余韵,一下一下,像另一颗心脏在他手心里跳动。
从临安到泉州,从泉州到蜀中,他走了一千多里路。
他曾在龙舟竞渡那天听见老龙沧溟的哀鸣,在镇龙窟格龙室的墙上看到那些冰冷的图谱,在龙角礁沉船中找到父亲的绝笔信和心法图,在架阁库正堂隔窗听见苏云昭复述父亲二十四年前那句话。
现在他坐在隐龙渊崖顶的老松下,身边放着父亲没有喝完的茶壶。
他原本只是一个龙马驿送文书的杂役,每天早上被追云用鼻尖拱醒,背着文书囊在临安的街巷里奔跑,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翻过千里蜀道,坐在这座千年石刻环绕的崖顶,手里握着父亲用血画成的地图,亦从未想过墨鳞会从一颗被所有人遗忘的龙蛋中破壳而出,叼着玄冥的半片鳞片,一路走到这里。
这截断笛是他父亲留下的,玄冥是他父亲没能救下来的,心龙七问是他父亲没能走完的路,他做到了他父亲没有做到的事,不是因为他比他父亲更强,是因为他父亲用命把路铺到了他能走到的地方。
“明天我和你一起。”李清音不知什么时候从茅屋里出来了,披着一件旧袍子,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她休息了几日后,气色好了不少。明天辰时,渊门会开。
“你的伤…”
“陈先生说,隐龙渊里有一口龙泉,泉水能养龙炁。”她说,“我娘二十四年没等到这口泉,我替她喝。”
月光把她苍白的脸照得很柔和,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伸出手,轻轻放在墨鳞的脊背上,墨鳞的鳞片在她掌下微微发光,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断笛。
“明天辰时。”
渊门在隐龙渊最深处,是一扇从崖壁上凿出来的石门的轮廓,门楣上刻满心龙文,两侧各立一根石柱,柱上盘绕着层层叠叠的龙形浮雕。
陈希夷站在门前,灰布道袍被渊底涌上来的风吹得猎猎作响,林若溪站在他身侧,赤足踩着石门前的石阶,浅琥珀色的瞳孔在渊底的微光中泛着淡淡的光。
赵明远站在石门前,墨鳞蹲在他肩头,鳞片根根闭合,尾巴搭在他颈后,嘴里的玄冥鳞片在渊底的微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李清音站在渊门外的石阶上,怀里抱着玉坠,陈希夷将手掌按在石门上,那些心龙文字逐一亮起。
石门发出沉闷的巨响,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不是黑暗,是一片赵明远从未见过的景象,不是岩洞,不是深渊,不是任何他想象中的地底空间,而是一整片巨大的穹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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