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时间不多了（2/2）

他把鳞片放在碑座上：“这片鳞是你还给我爹的，现在还给你，我爹不需要欠条，他需要的是有人替他继续他没做完的事儿。”

铁无忌沉默了许久，歪脖子松的树影从碑座上移了过去，日光直直地照在“勿悔”两个字上，每一个笔画都被照得清晰如新。

“我没做完的事，不多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封皮上没有任何字，只有一枚镇龙司的旧官印，那是他作为镇龙司指挥使签发的最后一份公文，册子里夹着一张名单，是龙牙卫自组建以来，所有接受过龙脉嫁接的人员名录。

“这份名单上所有还活着的人，都已经收到了龙图阁新编的龙炁调和法，有的人嫁接浅，已经开始自行褪鳞了，有的人嫁接深，和我一样，可能来不及了，我会让他们都来见你，你帮他们。”

赵明远接过册子，没有翻看。“龙图阁的感龙术教材还在编，编完之后，第一个送来给你。”

“不用送我，送给新学徒。”

铁无忌抬起头，望着天边渐渐聚拢的晚霞，晚霞是金红色的，和他在泉州架阁库正堂时窗外那片天一模一样，那天他坐在正堂主位，龙爪搁在桌上，对苏云昭：“龙脉嫁接是御批密令”。

那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理直气壮的一句谎话，现在他把这句谎话写进了镇龙司最后一份公文里，公文的落款处没有盖他的官印，只写了两个字：“勿悔”。

赵明远从城西义庄回到龙胆茶肆时，茶肆里的客人已经散了大半。

老赵头坐在门口那把竹椅上打着瞌睡，手里还握着那根刻着“勿悔”的旧竹杖，杖尾的磨损处被老赵头新缠了一道粗麻绳，麻绳还没被磨光，边缘支着细麻丝，追云卧在他脚边，额头上那片新生的鳞片在夜色中泛着淡青色的光泽。

秦五娘从灶房里端出新蒸的龙眼糕，把最后一块塞进他手里：“明天一早走？”

“一早就走。”

“这次又要去哪儿？”

“泉州，柳三娘说万龙港的负岳龙最近褪格龙印褪得慢，有些老龙被格得太久，需要人引导，然后去蜀中，陈希夷说龙泉的水位还没稳下来，需要龙钥共振一次，再然后去龙眠海，海上碑林新浮出几座碑岛，上面有更多没拓过的名字。”

秦五娘没有说“还回来吗”，她只是把铲子从门口石墩旁边拔起来，插进灶台旁的桶里，说这把铲子归位了，不占门口的道，随即转过身去，擦灶台，擦了一遍又一遍。

老赵头在睡梦里把竹杖往地上顿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句什么，又沉沉睡去了。

李清音从后院走出来，竹筒重新灌满了龙泉水，她在灶台前帮秦五娘擦了一会儿灶台，挨着赵明远在门槛上坐下来。

“追云今天没去竹林找墨鳞，它大概是知道了，墨鳞明天还会回来接它。”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墨鳞自己也不知道，它今天在竹林里绕着一棵新笋闻了半个时辰，那笋是追云拱过的，龙之间的感应比人灵敏多了，它从笋上闻到了追云还在康复的龙炁。”

赵明远把怀里最后一块龙眼糕掰成两半，一半塞进李清音手里，一半自己慢慢嚼着，他看着巷口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青石板路，追云的蹄甲，还是该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