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纸上的路（1/2）

赵明远把信放在桌上，从腰间解下守渊人的短剑，剑身乌沉无光，剑柄上那枚心龙文石扣在茶肆昏暗的油灯光里流转着极淡的暖色。

这把剑从隐龙渊跟他到泉州，从泉州到沉龙泽，从沉龙泽回临安，剑锋从未出鞘，初祖留给守渊人的剑，守了几千年渊，如今渊不用守了。

他把短剑递给冷杉：“下次去蜀中，把它放在老松下，陈先生知道该交给谁？”

几天后的清晨，李清音在龙胆茶肆门口整理从海上碑林带回来的名字拓片，拓片堆了半人高，绝大多数名字是用心龙文刻的，少量是用各朝各代的汉字、隶书、篆文甚至还有几片刻着早已失传的古百越文和一种连陈希夷都说不清来源的楔形划痕。

她按年代把拓片分好，从最早那片灰白鳞片上的古篆到最近一片刻着“偿清归海”的汉隶，把这些拓片装进一个楠木匣子，匣子是老赵头用沧溟号龙骨边角料做的，合页是铁无忌用废弃的龙炁镜框熔铸的，搭扣是柳三娘用海龙帮废锚重锻的。

“这份留给龙图阁，海上碑林共有碑一千二百余座，已拓六百余，未拓的还在陆续浮出海面。”

她把楠木匣子合上，“下次出海，把剩下六百座也拓回来。”

赵明远望着巷口那片被晨光照亮的青石板路。

他想起昨天在龙骨祠堂断碑前喝的那杯陈茶，茶叶在杯底舒展开来，暗褐色的叶片沉在杯底，茶水清澈微黄。

二十四年前的陈茶，用龙泉的水重新泡开，也能回甘。

父亲那杯茶等了二十四年才等到他回来热，海上碑林未拓的六百座碑也等了几千年。

二十四年和几千年，在龙泉涨水的这一刻都不算太久。

追云在后院刨了一个新坑，不是焦虑的深沟，是浅浅的、整齐的土窝，它在帮老赵头种新一季葱籽。

刨完后它把右前蹄在地上轻轻踩了踩，蹄甲光滑完整，再也没有裂开，那粒从沧溟号龙骨上蹭下来的海藻碎片已留在了断碑的青苔丛中，和茶渍一起渗进了“勿悔”的笔画里。

墨鳞在竹林外发出一声悠长的龙鸣。

李清音把楠木匣子放在桌上，拿起竹筒，竹筒里的水又换过了，今早老赵头从龙马驿那口井里现打的，水里还混着秦五娘蒸龙眼糕时灶台上飘进去的几粒糯米粉。

“走吧。”

赵明远拄起老赵头的旧竹杖，杖尾点在青石板路上，声音清亮而稳定，追云跟在身后，墨鳞在竹林外等着他们，龙胆茶肆门口秦五娘的铲子还挂在“格感并济”木牌下，围裙叠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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