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熟悉的画面（2/2）

她说完自己笑了，老赵头也笑了，两个人在井台边坐着，一人一块龙眼糕，就着晨光和旱烟，慢慢嚼。

快到中午时追云回来了。

墨鳞把它放在巷口就飞回了竹林，它现在白天不进城的习惯保持得很好，因为上次在朱雀御街上降落时，不小心尾巴扫翻了一个卖龙须酥的摊子，秦五娘替它赔了三天的营业额外加一锅新熬的饴糖。

从那以后墨鳞只降落在城外竹林和龙马驿院子里，再没上过街。

追云跑进院子时嘴里叼着个东西，一只招潮蟹。

和它在泉州港海滩上第一次见到的那种一模一样，钳子被它咬掉了一只，蟹腿还在蹬，追云把招潮蟹放在老赵头脚边，用鼻尖推了推，意思是送给你的。

老赵头低头看着那只缺了腿的招潮蟹在他鞋面上爬，沉默了片刻，说：“你带这玩意儿回来给我干什么？我又不吃螃蟹，秦五娘！中午加个菜！”

追云摇着尾巴去葱地旁边卧下了。

傍晚赵明远从龙图阁回来时，老赵头正坐在院门口那把竹椅上，手里握着竹杖，下巴搁在手背上，望着巷口的方向。

赵明远在巷口停了一下，这个画面他太熟悉了。

从他记事起，老赵头就是这个姿势，坐在这把竹椅上，望着巷口，小时候他以为老赵头是在等他放学，长大后他以为老赵头是在等官家送文书，后来他才知道老赵头谁也没在等，他只是习惯了坐在门口望巷口，因为他老了，腿瘸了，去不了别的地方，只能坐在这里看着日头从东边升起来又从西边落下去。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老赵头不是在发呆，他是在看葱地，葱地里追云昨天刨的坑里冒出了几个极细极小的绿芽，葱籽发芽了。

老赵头盯着那几个绿芽看了一下午，眼睛都看酸了，看到赵明远拄着竹杖从巷口走过来，他说葱籽发芽了。

赵明远在老赵头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来，把旧竹杖横在膝上。

追云从葱地旁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抬起右前蹄让他看蹄甲，今天去海边时踩到了一块尖石头，蹄甲侧面蹭了一道极细的白痕。

赵明远把追云的蹄子搁在自己膝盖上，从怀里摸出那把锉刀，锉刀的木柄被手掌磨得光滑如镜，铁刃上的锉纹已经磨浅了，锉在蹄甲上发出的沙沙声比刚拿到手时轻得多。

追云把蹄子搁在他膝盖上，一动不动地站着，任他把蹭出来的白痕一点一点锉平，这头千里足龙从前被他修蹄甲时总要哼哼唧唧地甩尾巴，现在安安静静的，只是偶尔低下头用鼻尖碰一碰他的头发。

赵明远锉完最后一下，把锉刀在裤子上蹭了蹭铁屑，收进怀里，追云把蹄子从他膝盖上放下来，在地上踩了踩，走到老赵头身边卧下来。

老赵头把手放在追云额头上那片新生的鳞片上，鳞片温润而光滑，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青灰。

“你小时候，我每天早晨去马厩，你还没醒，追云已经醒了，它用鼻尖拱你的脚心，你在被窝里咯咯笑。”

他顿了顿，把手从追云额头上拿下来，“明天早晨你还去马厩，带着你的锉刀，追云右前蹄第三道纹路靠近蹄冠那一段角质层比别处薄，每次锉到那里要轻三分，这个力道，锉刀不知道，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