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相伴(2/2)
傍晚时分,学徒们在沼泽边缘的硬地上扎了营,邱老海用几根枯芦苇搭了个简易晾架,把他和老铁的龙鞍挂上去晾,龙鞍是旧楠木打的,沾了沼泽泥浆会发霉,水生把捡回来的龙骨碎片用干草包好,一层草一层骨,装进随身带的竹篓里。
弟弟在篓子外面用炭条画了一头龙的形状,画得极难看,头和身子一样粗,尾巴比翅膀长,但他画得很认真,画完用手在篓子外面拍了三下,意思是封好了,别怕。
冷杉蹲在沼泽边洗脸,裤腿卷到大腿根,小腿上全是黑泥。
他今天在沼泽里走了两万多步,脚底磨出三个水泡,但他洗泥的时候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不为人察觉的满足。
从前在镇龙司站了三年城门,每天最大的运动量是从城楼走到门洞,再从门洞走回城楼,两万多步够他走一个月。
现在一天就走完了。
邱老海蹲在篝火边烤他那把锉刀,不是真的需要烤,是习惯了。
他在泉州港赶负岳龙时每天晚上都要把修蹄甲的工具在火上过一遍,说火能烧掉锉刀上沾的晦气。
赵明远坐在篝火对面,把老赵头的竹杖横在膝上,旧竹杖尾端今天在沼泽里插了几百次,磨损处新缠的粗麻绳被泥水泡胀了,边缘支着湿漉漉的麻丝。
他从怀里摸出孙四海捎给老赵头的旱烟叶,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烟叶受了潮,海风晒干的咸味混着沼泽的水汽变成了一种奇怪的香,像把海和泥巴卷在一起点着了。
芦苇荡深处传来一声极低极低的龙鸣,不是墨鳞,墨鳞正卧在篝火旁边打盹,下巴搁在爪子上,尾巴盘成一个圈,圈里圈着一丛被压扁的芦苇。
那声龙鸣从沼泽深处传来,是野生的山龙,躲在芦苇荡最深处,声音极短极轻,叫了一声就收了。
它在回应墨鳞,但不敢靠近。
墨鳞睁开眼睛,翡翠色的竖瞳在火光中亮了一瞬,重新合上。
它没有回应那头野山龙,不是不屑,是知道它怕,等那头山龙不怕的时候,它自己会过来,就像追云在龙马驿马厩里等了三个月才等到墨鳞从竹林里飞过来接它去海边溜达,有些事急不得。
赵明远站起来,拄着竹杖走到沼泽边缘。
月光把黑泥照成一片沉默的暗银,远处那七根椎骨露出泥面的部分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青蓝。
他想起今天下午邱老海从骨缝里挑出来的那粒黄豆大的鹅卵石,想起水生对着那堆碎骨说“对不起”时,水黾在他脚边交配留下的细密水痕,冷杉用雪君鳞片感应椎骨上那道弯弧时,龙炁镜映出的青蓝色光斑。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截断笛,笛身温热,和每次感应到龙炁碎片时一样,但这次的震动更慢,更沉,像是笛子自己在深呼吸。